第75章 鞦韆,泡泡
她覺得,他在放水,這根本不是他的水平。
即使是休庭,庭內也不能有太大動靜。
許姿眉頭越皺越深,她捕捉到了一些徐友華和韋思任的小細節,韋思任好像在道歉,手掌還捂著胃。
還在琢磨時,又再次開庭。
果不其然,韋思任到後期的狀態越來越差,許姿幾乎不費吹灰之力的力壓他,可這樣的贏法,令她起了疑心。
最後,審判長希望雙方達成和解。
江淮平和徐友華需要時間考慮。
庭審結束後,徐友華幾乎是怒衝衝的離開,將韋思任帶到了樓梯間里。
恰巧,從洗手間出來的許姿,偷聽到了幾句。
徐友華在斥責韋思任,身體不舒服就不要強撐,早點說,他可以換律師。
聽後,許姿的猜疑更深了。
律師助理在大廳等了一會,許姿走到她身前,仔細交代了一番,隨後,讓她回趟公司。
臨近八點,窗外沒了一絲光亮,悄寂無聲,白織燈照在瓷磚地上,讓肅穆的法院顯得冰冷。
許姿脫了律師袍,輓在胳膊上,無精打採的往門外走。
她還在想韋思任故意放水的事,因為從何敏蓮那得知過他一些保贏的「手段」,她開始懷疑,他所謂的身體不適,是一種策略。
好疲憊,確切的說是心力交瘁。
剛走到門邊,許姿卻看到眼底出現了熟悉的身影,西服褲里是一雙修長筆直的腿,她抬起眼,一陣錯愕。
「你怎麼來了?」
俞忌言挺著背脊,站在木門邊,注視著她,悠慢道,「來接你。」
邁巴赫勻速行駛著。
一路上,許姿都縮在一角,默不作聲,這場仗打得心情很差。直到,她看到外面是自己的高中時,眼睛都瞪圓了:「你怎麼帶我來這?」
俞忌言探探頭,將車平穩的停在了校門外的一角,邊解安全帶邊說:「下車再說。」
倆人同步下了車。
但目的地並不是高中,而是附近的老小區。
許姿稍微放慢了腳步,看著俞忌言的側影,在想,好像這段時間以來,他總是會出現在自己心情最低落的時候,有那麼點,在黑暗裡伸出手臂的意味。
以前,她一定會厭惡這雙手。
可現在,她好像願意拉上了。
「你怎麼會知道這個地方?」
當走進這個帶著自己年少記憶的舊小區時,許姿很驚訝,因為,這裡是她另一個「秘密基地」。
高中那幾年,只要心情糟糕,她就會一個人躲來這裡。
如果說口味、品味可以巧合成一致,但為甚麼俞忌言連自己的專屬回憶,都瞭解得一清二楚。
徬彿,他認識了自己很多年。
俞忌言暫時甚麼也沒說,而是走到了鞦韆旁,指著座椅,問,「要不要蕩蕩?」
像被拖走了魂魄,許姿無意識的坐了上去。
他輕輕推了推,鞦韆微微蕩漾了起來。
寂靜的黑夜,星星時黯時亮,幾縷穿過樹縫的涼風,稍稍吹走了夜晚的炎熱。
手松了,鞦韆成慣性蕩著。
俞忌言站在一旁,仰起頭,凝望著夜空。沈默的寧靜,被許姿的嘆氣划破,心事重重,「你說,人怎麼會變呢?」
潮濕的空氣似乎勾起了她的回憶。
她想起了16歲時的韋思任,那個穿著白襯衫校服的翩翩少年,那時,他眼眸里的光很亮,而不是像現在這般,陰晦難琢磨。
雙手背在身後,仰著頭看天,俞忌言沈了一聲,「聽過嗎?人是不會變的,只是會活得越來越像自己。」
許姿一驚,仰起的頭,挪到了有他的方位,聽著他繼續說,「今天的庭審過程和結果,我大致聽說了。當你開始懷疑一個人時,結果百分之八十,與你想的一致。」
許姿緊緊握著鞦韆的鏈條,眼底那層灰霧又覆了上來,很難撥開。
這時,她只聽到俞忌言說了一句,在這裡坐著,他去買點東西。
不知是不是過於沈浸在心事里,許姿感受不到周身的動靜,以至於,俞忌言又出現在身前時,她都沒反應過來。
不過,出現眼底的是一根粉色的泡泡棒,上面還有卡通貼紙。
她取過,可就連笑容,都顯得很沒精神,「你怎麼會跑去買這種東西?」
俞忌言沒答,他擰開了自己手上那根,沾了沾裡面的溶液,對著小孔,吹了吹氣,五彩的泡泡,飄落在空氣里。
許姿凝視著他,這還是她第一次看到老狐狸男孩子氣的一面。他穿著西服,玩著兒童玩具的樣子,讓她笑出了聲,可雙眸里的灰霧淡了許多。
俞忌言不怕被她笑,抬了抬下頜,「一起。」
低下頭,許姿將細細的棍棒旋轉擰出,沾了足夠的溶液,她朝泡泡棒輕輕一吹,幾小串泡泡,就飛了起來,四處飄散,也消失得很快。
想要泡泡一起圍在自己身邊,她不停地沾著泡泡水,一次次的吹著。那些壓抑的情緒,似乎因為這些彩色的小泡泡,煙消雲散,心情輕盈起來。
泡泡飛在空中,又輕輕地落向腳邊的草地,閃著最後一道亮晶晶的光,然後一閃而破。
看著終於笑出來的許姿,俞忌言也不覺笑了,目光無法從她的臉上挪開,緩緩地,輕聲說,「我以前喜歡的那個女生,她不開心的時候,就喜歡跑來這裡,在外面的小超市,買一根粉色的泡泡棒,坐在鞦韆上,邊盪鞦韆,邊吹著泡泡。」
像是失去了呼吸的能力,許姿的笑容頓然消失,泡泡棒差點從僵硬的手指中滑落,眉頭鎖得很緊,心底在顫,「你到底是從甚麼時候認識我的?」
沒有的眼神逃避,俞忌言依舊緊緊的望著她,鋒利的喉結向下滾動,目光深邃而灼熱,「那年,你高二。」
他似乎,終於將那厚重的包袱卸下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