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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催促的風聲

潮流滾滾 · 在媽媽姐姐選擇之前 · 本章第 2 / 2 頁

「能不能都有?」

上課鈴響,陳樂天拿著畫冊趕回三班。孟曉棠坐回座位,把顧念給她的題夾進課本。周敘看她認真抄下題號,悄悄對顧念說:「你上次說她只是不知道從哪兒補,真沒說錯。」

顧念回頭看他:「先別說她。你借我的書甚麼時候還?」

「這不是剛商量誰先看嗎?」

沈知嵐進門時,兩個人同時坐直。她抱著教案走到講台前,深色長外套還帶著一點室外的涼氣,輓起的長髮被風吹松了幾縷。她把書放下,先掃了一眼全班,目光在那塊又被畫了太陽的窗玻璃上停了停。

「太陽畫得挺好。」她說,「下課負責擦窗戶的人,記得把它也擦了。」

教室里傳來一陣壓著的笑聲。窗邊的值日生認命地點頭。

沈知嵐,抬手將垂到頰邊的發絲別回耳後。她在黑板上寫字時肩背挺直,淺色襯衫隨著抬臂的動作舒展;轉身走下講台,深色長裙在步伐間輕輕擺動。她沿課桌緩步巡視,偶爾俯身看一眼學生的筆記,用筆尖點出一處遺漏,又直起身繼續向前。窗邊的光追著她移動,映亮明艷的側臉和專注的目光。她停步回望教室時,原本還在翻書的學生也漸漸安靜下來。

這節課講一篇散文。沈知嵐沒有一開始就讓大家看參考答案,而是請學生說讀到最後一段時,對文中父親的看法有沒有變化。幾個回答都不相同,她便逐句追問依據。顧念說到一半,把周敘先前提出的另一種理解也帶了進去;孟曉棠原本不打算舉手,聽見有人說文中的女兒「肯定已經原諒父親」,卻抬手說,文章只寫女兒願意與他再談談,沒說過去的事已經一筆勾銷。

沈知嵐讓她讀出對應的句子,隨後點頭:「這個區別很重要。別替人物把後面的事決定了。」

孟曉棠坐下,仍盯著課本上那幾行字。她近來成績進步得慢,倒越來越願意在語文課上開口。沈知嵐注意到了,沒當眾誇她,只在課後收作業時告訴她,剛才那段分析可以寫進閱讀題里。

中午,周清禾從高三樓過來取早晨忘下的手套。

周敘把袋子交給她:「我還以為你打算凍一天,證明自己不怕冷。」

「我又沒那麼傻。」周清禾戴上一隻,另一隻捏在手裡,「你們下午是不是還有文學社?」

「有。你來幹甚麼,幫我們選書?」

「我來看看高一的閒人怎麼度過下午。」她瞥見顧念桌上的書,翻了翻封面,「這本我看過。結尾你們會吵起來。」

「別劇透。」周敘和顧念幾乎同時說。

周清禾滿意地把書放回去,轉身看見孟曉棠在修改一張宣傳畫,便湊過去看了兩眼:「這個配色比上次好看。」

「啊,清禾姐。謝謝,上次你也說好看。」孟曉棠被周清禾嚇了一跳。

「上次是客氣。」周清禾說完見孟曉棠抬頭,才笑著補充,「這次是真的。」周清禾自己也不知道為甚麼,對孟曉棠的好感度比較高,很願意和她親近。

孟曉棠也笑了。陳樂天正好在門外喊大家去食堂,周清禾看了眼手錶,趕在高三下午的課前離開。走出兩步,她又折回來,把周敘放在桌角沒吃的橘子拿走了。

「我以為你只是來拿手套。」周敘說。

「現在多一件事了。」她邊走邊剝,「替你吃掉水果。」

他們的吵鬧一直延續到走廊。沈知嵐抱著作業從辦公室出來,看見清禾拿著橘子往高三樓跑,叫她慢些。周清禾頭也不回地舉起手,表示聽見了。

那天學校里沒發生甚麼值得寫進校刊的大事。顧念和周敘為了小說里的一個人物爭了半節社團活動;孟曉棠做對了一道原先總錯的題,陳樂天比她還興奮;周清禾晚自習前又來借了一支紅筆。沈知嵐下班時發現筆少了一支,猜到是誰拿的,也沒去問周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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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呂克獨自坐在外教辦公室。窗外的學生沿著操場往校門走,高三樓的燈已亮了起來。

他的手機震動兩次,第二次直接響鈴。羅文斌沒有寒暄,問他周清禾那邊到哪一步了。

「她願意聽我說話,也會主動拿學習上的事來討論。」呂克說,「僅此而已。」

「一個多月,你就得到這個?」

呂克看了一眼桌上的借閱記錄。周清禾今天還了一本雜誌,在表上寫了自己的名字,字跡很利落。

「她不是會因為外教誇兩句,就瞞著家人跟我走的人。」他說,「我再急,她就該察覺了。」

「賀總現在不想聽這個。」羅文斌說,「你說自己知道怎麼取得信任,就拿個結果出來。」

呂克把借閱記錄合上。他早知道羅文斌會催,只是沒想到來得這麼快。眼下周清禾對他的好感真實存在,卻仍停在課堂、作品和談話里。要讓她在遇到麻煩時先想到他,靠一週一次的外教課太慢了。

「如果雇主要求這麼急的花,我需要人手。」呂克說。

電話那頭靜了一下:「你想做甚麼?」

「現在講細節沒有用。我會把範圍寫給你。人要聽安排,別自作聰明,更不能在學校里鬧。」

「多少人?」

「不多。但我要自己挑。」

羅文斌說會安排人同他接洽,又提醒他,周清禾若受一點明顯的傷,周家不會善罷甘休。呂克聽完只回答:「我比你更不想讓她看見破綻。」

掛斷電話後,他沒有立即起身。走廊外有人敲門,是周清禾和劉雯雯,來問下周討論題能否換一個例子。呂克把手機扣在桌面上,開門時已恢復了上課時溫和的神情。

「當然可以。」他說,「你們先講講想換成甚麼。」

周清禾抱著筆記本進來,劉雯雯跟在她身邊。她們認真爭論一個詞該怎麼用,沒有留意桌上那部剛結束通話的手機。

另一邊,孟曉棠在公司樓下等電梯。

羅文斌讓人通知她放學後過來,理由是看看她最近畫的作品。她帶了畫夾,卻在進門後發現,桌上放著的不是畫紙,而是她母親此前簽過的合同復印件。

羅文斌仍是那副和氣模樣,先問她在市一中適不適應,成績有沒有跟上。孟曉棠說數學還差一些,其餘還好。他聽完點頭,像是很關心她的學業。

「你母親最近輕鬆些了吧?」

「還了一部分最急的錢。」孟曉棠說,「她讓我謝謝公司。」

「謝不用急。」羅文斌把合同往她面前推了推,「當初給你這個機會,是看中你會和人相處,也看中你做事機靈。周敘那邊,我聽到的全是你們幾個人一起補課、一起去社團。」

「他和顧念一直在一起。」孟曉棠說,「我突然單獨約他,他會覺得奇怪。」

「那就想辦法讓他覺得不奇怪。」

她沒有碰桌上的文件:「你到底要我從他那裡拿甚麼?」

羅文斌看著她:「先讓他信你。之後叫他單獨出來,去哪兒、說甚麼,我會再告訴你。」

「當初沒說還有這些。」

「當初也沒說你過去這麼久,連一個人都約不出來。」他語氣仍然平緩,只是眼神在孟曉棠嬌小但綾羅有質的身材上滑過,「你長得討人喜歡,又聰明,別把事情想得只有講題一種辦法。女人對男人,可以用的手段很多。」

孟曉棠聽出他的意思,指尖在畫夾邊緣收緊:「我不會為了這件事,甚麼都答應。」

「我也沒說要你答應甚麼。」羅文斌往後靠了靠,「怎麼做,你自己決定。我只看最後周敘肯不肯信你。或者,他有甚麼把柄在你手上。」

他說完,目光落在那份合同上。母親簽名的地方被復印得很清楚。預支的款項、後續的合作年限,還有違約時要處理的費用,一項項列在紙上。孟曉棠早看過,只是先前羅文斌從沒在談周敘時把它擺出來。

「事情辦成,」他說,「你母親剩下的債,我幫她解決。辦不成,公司也得重新考慮,當初給你的那些條件還算不算數。你要記住,公司就是你的家,失去了這個家,你會比之前跌入的深淵還要深。」

孟曉棠少見的有些慌張的抬頭:「羅總,我不是這個意思,我需要一點時間。」

「這個月內,我至少要看見你和他能單獨出來約會。」

她答應會想辦法,拿起畫夾離開。電梯下行時,鏡面的門映出她的臉。她這次連慣常那點應付人的笑都擺不出來。

到了樓下,冷風一吹,她才把手從畫夾帶子上松開。羅文斌沒有把要求說到底,但她知道他正等自己為了保住母親那筆錢,一步步替他把底線讓出來。她想起下午顧念講題時,把自己還沒抄完的筆記留在桌上;想起陳樂天聽說她做對題後,第一句話是問她還有哪一步沒懂。

明天她還會見到他們。但她不知道自己該用甚麼神情走進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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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硯川接到羅文斌的電話時,正準備鎖教務處的門。

走廊另一頭還有老師在說話,他便回到辦公室,將門虛掩上。羅文斌問得很直接:「賀總給你的東西,你拿了。現在呢?」

「沈知嵐願意和我正常共事。」程硯川說,「她不再避著我,但也僅此而已。」

「你們以前不是比同事近得多?」

「那時周敘在醫院,她家裡又出了事。」程硯川握著鑰匙,停了一會兒,「我陪她說過話,幫過一些忙。後來事情過去,她不需要我那樣陪著了,我在努力,已經有了進展。」

「所以她是在難受的時候,才讓你靠近?」

「你別這樣說。」程硯川皺眉,「她那時差點失去兒子,和丈夫也因為案子吵得厲害。我只是碰巧在場。」

羅文斌卻像聽見了有用的答案:「碰巧在場,就夠了。」

程硯川握鑰匙的手慢慢收緊:「你甚麼意思?」

「程主任,我沒讓你做甚麼。」羅文斌的笑聲有點沙啞,「你等消息。到時候別又告訴我,機會送到眼前,你還不知道該怎麼做。」

「別碰她。」程硯川說,「也別碰她家人。周敘以前受過一次傷,你們應該清楚後果。」

「我說了要碰誰嗎?」

「羅文斌——」

電話斷了。

程硯川立即撥回去,沒人接。他站在辦公室里,聽見隔壁教室關燈,老師帶著最後幾個學生往樓下走。手機屏幕還亮著,顯示剛才那通電話的時長。他在便簽上記下時間和羅文斌最後說的要求,寫完又看了許久。

他可以現在就去提醒沈知嵐。可他要怎樣解釋自己為何知道羅文斌會「送來機會」?講出那筆錢、主任的職位,還有自己此前做過的選擇,她還會相信他接下來任何一句話嗎?還有,如果羅文斌真的可以給自己提供機會,自己能捨得放棄這個機會嗎?

走廊里傳來沈知嵐的聲音。她正催兩個學生穿好外套,別一出校門就把圍巾摘了。周敘也在,替她抱著一摞收好的作業。幾個人從教務處門前經過,誰都不知道裡面有人。

程硯川沒有出去。他等腳步聲遠了,才將便簽折好放進抽屜,再一次撥給羅文斌。

這次電話仍然沒有接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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