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新夥伴與舊傷
晚上回到家,周敘在餐桌上宣佈顧念即將加入訓練的消息。
沈知嵐剛給他盛好湯,聞言先是有些意外,隨即問道:「她父母也同意了?」
「原則上同意。顧叔叔想先看課程安排和保險內容,等簽完知情同意書、做完健康評估,她就可以從基礎課程開始。」
「考慮得很周全。」沈知嵐點了點頭,又看似隨意地問,「她參加實習,也是和你們在同一層辦公?」
「應該是。具體工位由吳姐安排。」
坐在另一邊的周清禾抬起眼睛:「那你以後上班有人陪,訓練也有人陪,挺好呀。」
周敘聽出了熟悉的陰陽怪氣:「顧念是去參加課程,不是專門陪我。」
「我也沒說專門陪你。」周清禾夾起一根青菜,「為甚麼這麼急著解釋?」
沈知嵐看看女兒,又看看兒子,忽然放下湯勺:「顧念加入訓練當然可以,但你們還是那句話——正常同學相處,不許早戀。」
「媽,這兩件事為甚麼每次都要連在一起?」
「因為你每次提到她,眼睛都會比平時亮一點。」
周敘下意識抬手摸了摸眼角:「有嗎?」
「媽媽是語文老師,擅長從細節分析人物心理。」周清禾一本正經地解釋,「你就別掙扎了。」
「那你呢?」
「我十項全能,任何八卦消息都別想逃脫我的眼睛。」
母女二人難得站在同一陣線,周敘只好埋頭吃飯。過了片刻,他仍不服氣地小聲說道:「大伯和爸爸都沒說甚麼。」
「所以家裡的情感教育才由我們負責。」沈知嵐給他夾了一塊排骨,「正常交朋友可以,訓練中互相幫助也可以,但是不許借機把關係發展得太快。」
周清禾點頭:「尤其不許背著家裡單獨約會。」
「你們能不能先問問顧念願不願意?說得好像我只要開口,她就一定答應一樣。」
母女二人同時沈默了一瞬。
周清禾率先說道:「看來你確實想過開口咯?!」
「我沒有!」
顧念正式進入天河集團,是兩天後的上午。
顧明遠親自把女兒送到公司,認真看完訓練計劃、緊急處置流程和保險條款,又向秦叔詢問了課程強度。
陸雁秋因為醫院值班沒有到場,卻提前給女兒準備了常用藥和運動護具,還在同意書後面附了一張寫滿注意事項的便簽。
顧念完成登記以後,先被吳姐帶到實習區域。
周敘和陳樂天早早等在電梯口。電梯門剛打開,兩個人便同時站直,努力表現出在公司工作許久的成熟模樣。
「以後文件模板可以找我。」周敘說道,「公司系統權限比較複雜,第一次用容易弄錯。」
陳樂天緊接著補充:「打印機出現問題找我。我和它交過幾次手,對它的脾氣很瞭解。」
顧念看著兩個人胸前的實習證:「你們今天怎麼這麼正式?」
「新人入職,需要前輩帶領。」陳樂天說道。
吳姐在旁邊忍著笑,沒有揭穿兩位「前輩」一個月前連復印機都不會用的事實。
兩個人帶著顧念參觀茶水間、資料室與幾處會議室。
周敘負責介紹工作流程,陳樂天則重點說明哪台飲水機出熱水最快、食堂週三的糖醋排骨值得提前排隊,以及下午四點以後去休息區有機會遇到沒吃完的會議茶點。
「這些不屬於正式培訓內容。」周敘提醒陳樂天別把顧念帶歪了。
「但屬於生存經驗。」陳樂天反駁,「公司手冊里不會寫的東西才最珍貴。」
參觀結束,吳姐將顧念帶到她的臨時辦公室。
房間比周敘和陳樂天的新辦公室還大一些,不僅配有雙顯示器、書架和文件櫃,窗邊甚至擺著一張小沙發和一盆狀態極好的琴葉榕。
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整個空間明亮整潔,與兩個人最初那四張廁所附近的簡易工位徬彿不屬於同一家公司。
陳樂天站在門口,久久沒有說話。
「吳姐。」他終於問,「她為甚麼第一天就有這麼好的辦公室?」
「這間原本是臨時項目室,最近正好空出來。」
「我和周敘的房間為甚麼沒有沙發?」
「替新來的同事趕趕進度。」
陳樂天想起自己那盆在烘手機聲中飽經風霜的綠蘿,神情更加悲傷:「人與植物的命運果然都不公平。」
顧念有些不好意思:「要不我和你們換?」
「不用。」周敘立即說道,「這裡離吳姐辦公室近,方便她帶你熟悉工作。」
陳樂天驚奇看了認識多年的朋友一眼:「馬屁精,愛情真讓人盲目。」
「滾。」「去你的。」兩個年輕的聲音同時砸在陳樂天頭上。
說話間,走廊外傳來腳步聲。周廷岳陪著周廷宇來到門前,秦叔在後面推著輪椅。
顧念沒想到周家兩位長輩會親自出現,略顯緊張地上前問好。
周廷宇態度溫和,只詢問了幾句學校和家庭情況,又感謝她在商貿城測試中願意與幾個孩子共同進退。
「基礎訓練不用急著追上他們。」周廷宇和藹的說,「先學會判斷危險、保護自己。體能可以慢慢增加,任何不舒服都要及時說。」
「謝謝周伯伯。」顧念認真回答,「我會努力。」
「周敘和樂天入門比你早,有不懂的可以問他們。當然,他們說的話也不能全信,尤其是涉及公司不正緊的事情的時候,比如食堂菜單和排隊時間。」
陳樂天剛準備展示前輩氣勢,便被一句話打回原形。
周廷宇與顧念聊完,轉頭看向周敘。他沒有當著女孩的面說甚麼,只趁顧念低頭閱讀材料時,朝侄子挑了一下眉,又極其隱蔽地竪起大拇指。
周敘愣了半秒,耳根迅速泛紅。
周廷岳看見大哥的動作,無奈地把臉轉向一旁。陳樂天則將全過程盡收眼底,等長輩離開以後,立即貼到周敘身邊。
「你大伯認可了。」
「認可她參加訓練。」
「你信嗎?」
「離我遠點。」
吳姐站在走廊里,看著兩個男孩因為顧念加入而突然表現得格外積極:周敘主動整理培訓資料,陳樂天搶著搬文件,連平時最不願意做的辦公用品清點都有人爭著完成。
她忽然想起自己剛工作時,部門裡來了一個長相清秀的男同事,幾個年輕姑娘也曾連續一周提前到崗。
年輕真好。
顧念加入後的第一場體能訓練,恰好是幾個孩子全員到齊的週三晚上。
秦叔沒有因為她第一次參加便降低標準,只將測試項目控制在安全範圍內。
短跑、平板支撐、折返移動、基礎協調與心肺耐力,每項都先示範,再記錄成績。
顧念的爆發力不算突出,上肢力量也明顯不足,卻有很好的耐力和動作控制能力。
她從初中開始便堅持晨跑,擔任班長以後又經常參加學校長跑活動,因此在折返和持續跑項目里表現得相當穩定。
最讓眾人意外的是平板支撐。
周清禾原本信心十足。
但她有「傷」在身,堅持到後半段時手臂已經開始發抖,仍咬牙不肯先放棄;顧念的臉也漲得通紅,卻一直按照秦叔要求保持腰背穩定。
最後周清禾先一步落到墊子上,顧念又堅持了十幾秒才結束。
陳樂天看了一眼計時器:「顧念贏了?」
周清禾趴在墊子上喘氣:「她只是體重輕。」
「這句話聽起來不太服氣。」
「嗯,甚至將體重拿來做理由。」
「我是陳述客觀條件。」周清禾爬起身瞪著周敘,一巴掌打在陳樂天頭上。
顧念坐起來,連忙說道:「清禾姐前面還參加了力量訓練,我是第一次來,項目比她少。」
周清禾看了她幾秒,忽然伸手把女孩從墊子上拉起來:「贏了就是贏了,不用替我找藉口。下次我會贏回來。」
顧念露出笑容:「好。」
周亦辰在一邊查看著抱著頭的陳樂天,嘴裡還不忘喊了句「姐姐威武」。
秦叔在記錄表上寫下成績,對顧念的評價比預想中高:「聽指令,動作不冒進,耐力也不錯,心態優秀。缺點是上肢力量弱,遇到衝撞容易失去平衡。前幾周先打基礎,不參加高強度對抗。」
「我甚麼時候可以學摔投?」顧念問。
「按計劃是一周後。」
「今天能學嗎?」
秦叔看了她一眼:「可以。」
這個姑娘比外表更加要強。
又一個週末,顧念第一次參加由唐晚晴與羅崢負責的搏擊課程。
林曼青也少見地來到訓練館。
她過去總說工作忙,很少完整看完兒子的訓練。
今天卻提前半小時抵達,穿著剪裁簡潔的深色連衣裙,長髮輓起,安靜坐在場邊。
她沒有打擾陳樂天,只在兒子完成熱身跑以後,眼中浮起明顯的欣慰。
短短一個多月,陳樂天瘦了不少。
動作依然算不上敏捷,卻不再跑幾步便喘得說不出話;接受衝撞訓練時,他甚至能夠憑借穩定的下盤擋住周敘。
「不錯。」唐晚晴說道,「至少現在不是只能當靜止障礙物了。」
陳樂天擦著汗:「唐教官,您的表揚方式可以更溫暖一點。」
「我可以收回。」
「那還是不用了。」
顧念第一次來到正式對抗區,對一切都格外認真。
周敘自覺承擔起前輩職責,從護具佩戴講到倒地時如何收下巴,幾乎把唐晚晴剛教過的內容重新講了一遍,而周亦辰則在一邊充當模特,被周敘摔來摔去。
周清禾站在旁邊聽了片刻,終於忍不住打斷:「你自己第一次訓練時,被唐教官連續摔了三次。」
「正因為有經驗,才知道哪裡容易出錯。」
「我感覺現在我的經驗最豐富了。」周亦辰從軟墊上爬起,揉了揉肩膀。
顧念笑了一下:「沒關係,他願意教就讓他教吧,周敘講的挺好,亦辰示範的也很到位。」
這句話聽在周清禾耳中,莫名有一種兩個人已經形成默契的意味。
她立即走過去,拉住顧念的手腕:「他講得太複雜。我示範給你看,女孩子的重心和發力方式跟他們不完全一樣。」
周敘看著被姐姐帶走的顧念:「剛才是誰說自己不擅長搏擊?」
「我至少比你瞭解女生。還有你,快點過來。」周清禾衝周亦辰抬了抬下巴。
「啊?還要我?」周亦辰苦著臉跟著走了過去。
唐晚晴抱著手臂站在場邊,將這場微妙的爭奪看得清清楚楚。她偏頭問羅崢:「老大,你覺得她們在爭甚麼?」
羅崢面無表情:「表現自己對技能的理解程度。」
「你辦案時也這麼遲鈍?」
「我知道你想問甚麼,但我在更高一層。」羅崢摸了摸下巴,別人家的家事,不知道不詢問不打聽,知道也裝不知道,人生哲學。
課程後半段進入低強度一對一練習。唐晚晴根據體能情況安排組合,輪到顧念時,周敘主動站了出來。
「我和她陪練。」
周清禾立即說道:「你想欺負人家小姑娘是不是?」
「我會控制力度。」
「就是因為你會讓她,才學不到東西。」
顧念戴好護具,看向周敘,面露不悅:「不用讓。按照規則來。」
「那你先學過怎麼倒地,別急著贏。」周敘莫名有些心虛。
「誰說我一定會輸?」
兩個人進入軟墊中央。
訓練內容並非真正搏鬥,只要求一方在限定時間內控制對手肩膀,另一方完成脫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