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靈犀一指 和 午夜「索命」
「嘴真甜。」沈知嵐笑著說,「不過衣服合不合適還是得說實話。」
「當然。這條褲子的腿型很好,腰圍稍微松一點,改一個扣眼就行。」
周亦辰聽著兩人交談,不知為何對這名導購生出了一點毫無根據的警惕。
對方的目光始終禮貌,稱贊也沒有越界,可那份過於自然的熱情仍讓他下意識向沈知嵐身邊靠近半步。
沈知嵐並未察覺,只低頭確認褲子的洗滌要求。
男導購又拿來一條同款不同色的褲子,耐心分析搭配差別。
他說話時偶爾看向沈知嵐,顯然很願意延長這段交流。
沈知嵐卻只把注意力放在衣服上,問完需要的信息便轉向周亦辰:「深灰還是藏藍,你自己選。」
「深灰。」周亦辰立即回答。
「終於有自己的意見了。」她欣慰地說。
男導購笑著接話:「說明您前面教得好。」
沈知嵐結完賬,男導購親自將紙袋遞給她,又附上一張店鋪會員卡。她禮貌道謝,轉身離開。
兩支隊伍約在扶梯口會合。沈知嵐先看見女兒手中的新紙袋,又注意到她難得壓不住的好心情:「你也買了一件?買到喜歡的了?」
「就一條裙子。」周清禾把袋口打開給母親看,「顏色挺特別的,款式也不誇張。」
沈知嵐摸了摸露在外面的蕾絲邊緣,眼中浮起贊許:「很漂亮。試過了嗎?」
「試過了,拉鍊還卡住了一次。」
「店員幫你弄好的?」
周清禾若無其事地指了指周敘:「免費的勞動力。」
沈知嵐略感意外,看向兒子。周敘立即解釋:「她已經把裙子穿好了,只是後面拉鍊卡住,我幫忙把布料退出來。」
「試衣間這麼小,你沒把人家的衣服扯壞吧?」沈知嵐問。
周敘沈默兩秒:「為甚麼所有人首先擔心的都是裙子?」又看向堂弟手裡的紙袋:「看來媽媽給你買得不少。」
「沒有很多,伯母挑得比較認真。」
「好了,你們的買完了,我還沒買呢。」沈知嵐笑道,「你們帶著衣服先去和爸爸會和吧,清禾陪我去買一件衣服,你爸爸好不容易大出血一次。」
「那我們快走。」周清禾頓時來了興趣。
周敘和周亦辰不約而同出聲:「我也一起去。」
幾個人說笑著前往高端女性服飾區,沈知嵐全程周清禾陪同,另個小男生只能呆呆的站在店鋪外面,沒有說話,發著各自的呆,想著各自的心事。
二十分鐘後,沈知嵐親自提著一袋精美包裝的衣服袋子,帶領著幾個孩子說說笑笑的乘扶梯下樓。
商場中庭燈火明亮,透明護欄外懸著巨大的裝飾燈帶。
沈知嵐與周清禾並肩站在前面,一個身著墨綠色長裙,氣質溫柔端麗;一個衣著簡潔利落,淺藍與白色交相呼應,眉眼間帶著年輕人的明艷。
她們外貌上依稀相似,神態卻一靜一動,經過中庭時自然吸引了不少目光。
周敘和周亦辰跟在後面,手中掛滿紙袋。兩人望著前方母女的背影,再看看彼此承擔的重量,不約而同地嘆了口氣。
「你們兩個快一點。」周清禾回頭催促,「爸爸還在等。」
「姐姐,」周敘舉起手裡的袋子,「你有沒有考慮過,我們的移動速度和負重有關?」
「這點東西就不行了?」
「你可以拿兩袋體驗一下。」
周清禾認真思考半秒,隨即輓住沈知嵐的手臂:「媽媽,周敘說他還可以再拿兩袋。」
沈知嵐笑著拍了拍女兒的手:「別欺負弟弟。周敘,給我兩個輕的。」
「不用了。」周敘立即拒絕。他知道母親今天也走了很久,不願讓她再負重,只將袋子向手腕內側重新攏好,「快到了。」
他們回到星巴克時,周廷岳已經把最初那些購物袋按照所屬者分成四堆,連小票都依次夾在袋口。
他坐在最裡面的位置,用手機和對著明天的設備名單和隨行人員。
所謂「今天不工作」,顯然只堅持了不到二十分鐘。
看見家人回來,他迅速合上電腦,恢復那副雲淡風輕的神情:「買好了?」
「差不多。」沈知嵐把銀行卡放到他面前,「孩子們都沒買多少,主要是挑起來費時間。」
周廷岳的目光依次掃過幾人手中的紙袋,最後落到桌面上剛剛亮起的手機。
屏幕顯示著一連串扣款通知,每一筆單獨看都很合理,連在一起卻頗有氣勢。
他沈默片刻,拿起那張銀行卡,穩穩放回錢包:「很好,確實沒買多少。」
周清禾湊近觀察他的臉:「爸,你額頭怎麼又出汗了?」
「咖啡太熱。」
周敘看了一眼他面前裝滿冰塊和水的透明杯子,沒有說話。
沈知嵐將手機重新放進丈夫的內搭的口袋里,語氣中帶著溫柔的責備:「不是答應了今晚不工作嗎?」
「只處理了幾封郵件。」
周廷岳知道是妻子關心自己,便伸手握了握妻子的手:「回家以後不看了。」
沈知嵐低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眼神短暫地柔軟下來。
她知道丈夫未必能做到,卻也沒有當著孩子們繼續追究。
周廷岳明天即將遠行,這個晚上再熱鬧,終究也帶著一點倒計時的意味。
雖然夫妻二人感情有著誰也沒有說出口的疏離,但長時間的分別不免會有難以說出口的不捨。
「走吧。」周廷岳站起身,打算重新表現一下體力,「東西給我一半。」
兩個男孩立即毫不客氣地將紙袋遞過去。不到十秒,他的兩只手便被徹底佔滿。
周清禾輓著母親走在前面,沈知嵐對著周清禾耳邊輕輕的訴說著母女的悄悄話,周清禾聽了面上一紅,然後回頭盯了周亦辰一眼,隨後轉過頭又惡狠狠的瞪了周敘一眼,徬彿是想把他吃掉。
周敘與周亦辰跟在後面,討論究竟是誰今天試的衣服更多。
周廷岳獨自落在最後,提著大大小小的袋子,腳步比來時沈重許多,卻始終沒有叫任何人停下。
走到商場出口,夜色已經完全籠罩城市。
玻璃門外車燈流動,晚風帶著涼意吹進來。
沈知嵐回頭看見丈夫落後,松開女兒的手,走過去替他接走幾個較輕的袋子。
「都說了不用買這麼多。」她輕聲埋怨。
「孩子們高興就好,你今天不是挺高興的嗎?」周廷岳問。
沈知嵐怔了一下,隨後低頭笑了。
商場明亮的燈光落在她眉眼間,淺藍色開衫與白色長裙被夜風輕輕吹動,那份藏了一晚上的喜悅終於不再掩飾:「是挺高興的。」
周廷岳望著她,也跟著笑了一下:「那就沒白買。我離開的這幾個月,孩子們就麻煩你了,雖然平時我也不怎麼管,但我在與不在肯定還是不一樣的。」
沈知嵐輕笑道:「別擔心,都是大孩子了,他們可以自己就可以照顧自己,我還要托他們照顧呢。」
周廷岳哈哈哈笑出了聲,看著兩個手中的購物袋,向前罵道:「幾個白眼狼,就這麼看著長輩做勞力嘛?」
前面正在偷偷掐周敘的周清禾和一邊擋著周敘不讓他逃跑的周亦辰聽到聲音後,立馬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把夫妻二人手中的袋子取光,就連周清禾手中,都抱著她那件心愛的連衣裙。
一家人驅車回到家時,已經接近晚上十點。
後備箱剛剛打開,五個人便同時對裡面堆積如山的購物袋陷入了沈默。
來時還算寬敞的汽車,如今徬彿剛從批發市場進完貨,連周廷岳都花了幾秒鐘才從中辨認出自己的公文包。
進門以後,客廳迅速變成臨時倉庫。
周清禾盤腿坐在地毯上拆袋子,拆到喜歡的便放在身邊,拆到兩個弟弟的便隨手向後一推;周敘和周亦辰則蹲在紙袋之間,努力搶救被她混在一起的文具、零食與電子配件。
兄弟兩人人忙得團團轉,周清禾還不時發號施令:「那個別拆,是媽媽的。盒子留著,以後還能用。周敘,你別把我的裙子壓在練習冊下面!」
「放心,」周敘頭也不抬地說,「世界上沒有東西能壓得住那幾本練習冊的怨氣。」
真正忙碌的卻是沈知嵐。
她沒有參與分贓,只換上居家拖鞋,獨自回到臥室替丈夫檢查行李。
護照、簽證、機票信息和邀請函依次放進文件袋,常用藥裝進側層,轉換插頭與充電器單獨收好。
她一邊整理,一邊詢問周廷岳會議安排,發現他只帶了三件襯衫後,又無奈地重新打開衣櫃:「你要去一個多月,不是三天。衣服帶得這麼少,準備每天晚上自己洗嗎?」
周廷岳靠在門邊,試圖辯解酒店可以送洗,最終還是在妻子的目光下閉了嘴。
等沈知嵐把整個行李箱重新整理一遍,客廳里的購物袋也終於各歸其主。
隨後又是一陣爭搶浴室、尋找睡衣與催促吹頭髮的混亂。
直到將近十一點,沈知嵐忍無可忍地站在走廊里宣佈:「十分鐘後我再看到誰沒回房,明天的手機使用時間減半。」
這句話比任何晚安都有效。房門接連關上,喧鬧了一整晚的屋子終於安靜下來。
房門接連關閉,熱鬧了一晚上的屋子終於沈入夜色。
十一點的鐘聲隱約從客廳傳來,周敘靠在床頭,手裡翻著一本《鬼吹燈》。
由於開學,手機已經被母親收走,他只能重拾這種紙質娛樂。
房間里只亮著一盞台燈,窗簾沒有完全合攏,一道蒼白月光從縫隙間落進來,將衣架的影子拉得像個悄然站在牆邊的人。
周敘正讀到墓道深處傳來腳步聲,只聽「咚咚咚」,頭頂的燈好像忽然閃了一下。
他翻頁的手停住了。
「吱呀——」
房門隨即發出一聲細長的摩擦聲,徬彿有人用一根手指,從外面將它緩緩推開。
一張慘白的臉從門後探了進來。
烏黑長髮垂在兩側,那張臉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唯有兩隻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周敘。
燈光恰在此時又暗了一下,周敘後背瞬間發涼,手裡的書差點飛出去。
「周——敘——」
聲音幽幽傳來。
周敘定睛看了兩秒,終於發現所謂慘白的臉,只是敷著面膜的周清禾。他緩緩把書放回腿上:「是人是鬼?」
周清禾沒有回答,只將房門一點點推開。
她穿著寬松睡衣,長髮披散,白色面膜在昏暗燈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怎麼看都像一位剛剛從電視里爬出來、順便還去商場消費過的女鬼。
她走進房間,取下面膜,露出一張俏臉,反手關門,陰森森地說道:「還看書,收你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