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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不是助理

fongjia · 年上沈淪 · 本章第 2 / 2 頁

腦海裡飛速回溯了一遍從校門口到這裡的所有細節——剛才在北門口看到她正跟一個穿螢光綠籃球鞋的男生說話,她連正眼都沒看對方,對方灰溜溜地走了。

這說明護花團今天不在,沒有人圍攻他,不需要她解圍。

那她為甚麼忽然提這件事。

他把收納箱放進後座,關上後車門,靠在車門上看著她,嘴角那道弧度翹得極淡:「為甚麼。主席大人是對我的工作不滿意,還是想換個更年輕的助理。」他用手指了指自己胸口那道被太陽曬得微微發紅的皮膚,「我這個老東西雖然體力不如當年,但扛反光板還是能扛得動的。」

吳薇低著頭沈默了好一陣。

她的手指在帆布袋提手上輕輕繞了好幾圈,帆布鞋的鞋尖在石板路上輕輕畫著圈。

停車場里很安靜,只有遠處電梯井傳來的機械嗡鳴聲和頭頂日光燈極細微的電流嘶嘶聲。

她想起第一次在杭州見到他時,他穿著那件深灰短袖T恤蹲在地上幫她鋪床單。

後背的汗水透過T恤面料浸出一大片深色濕痕,肩胛骨的輪廓在她眼前極清晰地起伏著。

她說「謝謝李主任」,他頭也沒抬只回了句「不用客氣,同事的女兒」,然後繼續低頭把床單的四個角塞進床墊下面,用手掌極仔細地把每一個褶皺撫平。

她當時靠在門框上看著他後背那片濕痕,心裡想的是——這個人以後大概也會這樣鋪別人家的床單。

想到這裡她那天晚上失眠了很久。

後來在酒店泳池邊,蔡永明的那幾個手下圍著她,問她有沒有男朋友、願不願意交個朋友、一起喝一杯。

他擋在她面前,手臂伸開來把她整個人護在身後,手在發抖,但聲音極穩極硬,說「她是我妹妹」。

那幾個流氓互相交換了個眼神,大概覺得這個穿Polo衫的年輕男人不太好惹,罵罵咧咧地散了。

他轉過身看著她,喉結輕輕滾了一下,問她有沒有受傷。

再後來在漫展上,護花團圍著他罵「三十歲的老東西賴著不走」、「笨手笨腳的連反光板都架不好」、「這人看著就呆頭呆腦的」。

她擋在他面前,說「這是我高級助理」。

他站在她身後輕輕笑了一聲,那聲笑噴在她後頸上,讓她那片皮膚泛起了一層極細微的雞皮疙瘩。

她抬起頭看著他。那雙和他媽媽一模一樣的杏仁眼裡沒有任性,沒有試探,只有一種她自己大概都沒完全意識到的認真。

「上次在漫展上我叫你‘高級助理’,是因為那個身份最安全。助理是公事公辦的,用完就可以走的,不需要解釋也不需要負責。但我回去之後越想越不對——助理不能牽我的手,助理不能在停車場踮起腳尖親我,助理不能在我彈完肖邦第一敘事曲全場安靜好幾秒之後第一個站起來鼓掌。助理不會在幫我鋪床單的時候把四個角對齊得跟用尺子量過一樣,助理不會從黃山專門開車來杭州只為了幫我搬幾個箱子、挑幾盆多肉、在盆底壓一張手寫卡片。助理不會在我睡著的時候守在門口替我擋掉偷拍者,更不會在我被人威脅的時候一拳砸在別人臉上。」

她頓了頓。

手指從帆布袋的提手上松開了,垂在身側。

她深吸了一大口氣,用那種和她站在主席台上宣佈運動會開幕時一模一樣的語調——平穩、篤定、不容置疑——一字一頓地把最後這句話說完。

「你不是助理。我不要你當我的高級助理。你是老李——是我在所有人面前都可以牽著你的手走進任何一扇門的人。上次在停車場你拉住我手腕的時候說,不是不想親我是覺得自己配不上我。我當時就特別想反駁你,但我那時候跑太快了,沒來得及。所以我現在告訴你——是我先踮起腳尖親你的,是我先問你想不想看的,是我先問你想不想試試的。是我先喜歡你的。」

她說到最後一句時耳根紅得幾乎透明,但聲音從頭到尾沒有發抖。

和她在主席台上對著幾千人發言時一模一樣——腰背挺得筆直,目光直視前方,每一句話都像是早就反復排練過無數遍,每一個字都踩在極准的節拍上。

李贛靠在車門上沈默了很久。

他的喉結輕輕滾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她剛上初中那會兒,吳子儀在辦公室里接了個電話,掛完之後跟他說小薇又在學校跟人打架了,原因是同桌男生說她沒有爸爸。

她去問吳子儀「我爸是不是不管我」,吳子儀沒回答,她自己就先說「算了,我本來就沒指望過他」。

那時候她才到他胸口那麼高。

現在她站在他面前,把從去年泳池邊到上個月迎新晚會的所有細節全翻出來,一條一條說給他聽,不是為了讓他感動,是為了告訴他——他不是她用來應付外人的工具身份,是她在所有人面前都可以理所當然地牽著手走進任何一扇門的人。

「從今天起,我不是你的高級助理——是你的專屬司機、專屬反光板、專屬拎包員、專屬琴凳、專屬抱枕、專屬足療技師。你的專屬。以後在漫展上你要是再想介紹我,就說這是我老李——反正他們也不知道老李是誰。我倒是覺得你可以直接說‘這是我男朋友’。雖然我年紀大了點,但一張老臉豁得出去。」

吳薇愣了好一陣,眼角那道弧度慢慢翹起來。她問他知不知道這兩個字是甚麼意思。

「字面意思。從今天起我所有的‘順便’和‘順路’全是在騙你。上次從黃山去杭州幫你找公寓不是順便——是專門請了年假,在備忘錄里提前好幾天就做了攻略,從窗簾的顏色到琴房離公寓的距離全查了一遍。幫你在仙人掌盆底壓那張卡片不是順手——是在花鳥市場蹲了很久挑了最好看的那盆,蹲在攤位前面反復比較了好幾盆才選中的。在高速上掛你電話不是不耐煩——是你那套申鶴服太要命了,再不掛電話車真的要撞護欄。我剛才來的時候在北門口看到一堆男生圍著你,心裡特別不舒服。但我沒資格不舒服——因為我不是你男朋友。現在有了。所以剛才那個穿螢光綠的跟你說了甚麼。」

吳薇歪著頭看著他,嘴角那道弧度越翹越高。

「沒甚麼。他想約我吃飯,我拒絕了他。他說他的鞋是限量款好幾千,我讓他回去把鞋換成純黑的。還有剛才之前還有個畫畫的,把雷電將軍的衣領畫反了,我給他逐條批注了一下——左襟壓右襟畫成右襟壓左襟,肩甲比例、菱形家紋的間距。我覺得他回去大概要重修。怎麼,老李在吃醋嗎。」

「不是吃醋——是覺得你這張嘴以後要是用在我身上我就完蛋了。現在我有了專屬身份,你要是嫌我穿搭不好看我馬上回去換衣服;你要是嫌我筆記做得差我馬上重寫;你要是嫌我開車腰挺得太直我馬上改。你說的都對,這輩子都聽你的。」

吳薇愣了一下,然後拉起他的手,十指扣緊,轉身往場館入口的方向走去。

她的步伐不快不慢,和在琴房裡走向斯坦威的步伐一模一樣。

穿過停車場,穿過那道玻璃旋轉門,穿過整個排隊的廣場。

展館大廳里一如既往地擠滿了人,coser們站在各個主題展區前面擺姿勢,攝影師們的快門聲響成一片。

她拉著他穿過人群,步伐依舊是不緊不慢的從容,手指扣在他指縫間的力道卻越來越緊,像是怕一鬆手他就會忽然變成那個只能跟在她身後幾步遠的「高級助理」。

幾個正蹲在地上調相機參數的攝影師同時抬起頭,鏡頭追著她的背影一路追過去。

其中一個推了推同伴:「這不是上次那個申鶴嗎——她旁邊那個男的是誰?怎麼跟她手牽手?她上次不是說最煩男的碰她嗎。」

「上次是上次。上次她被護花團圍著的時候是這個男的擋在她前面,她當時說他是高級助理。但今天她拉的是他的手,不是助理的袖子。」

「等等等等——你們看他手腕上那幾道白痕。上次漫展他擰反光板的時候螺絲滑脫,虎口被划了一下,留的疤吧。她後來在休息區幫他貼了好幾張創可貼,我拍到了——原來從那時候就已經——」

一個舉著長焦鏡頭的攝影師從取景框里看出去,按下快門的手指忽然停了。

他把相機從眼前移開,看著吳薇的背影,嘴角那道弧度慢慢翹起來。

他說這人他見過好幾次了。

上次漫展她也是跟他一起,那次她說這是她高級助理。

後來在運動會上她跑完八百米直直衝到他面前,仰頭看他的時候眼角那道弧度比現在更亮。

當時他坐在看台上拍她領獎,拍到了一張她往他這邊掃過來的側臉——那個眼神他放大到極限反復看了好幾次,確定不是看助理的。

旁邊一個正給coser打反光板的攝影師抬起頭問他是誰。

他把相機重新舉起來對準吳薇的背影,按下快門前說了句:「不知道他是誰。但他是唯一一個能讓吳主席露出這種笑的人。我看她好多次了,學生會開會她永遠是這張臉,在主席台上發言她永遠是這張臉,連運動會拿第三名她都是這張臉。但每次這個人出現在她身邊,她這張臉就完全不一樣了。所以不管他是誰,他就是那個人。」

吳薇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從今天起,他不是助理了。

他是李贛。

是那個她可以在任何時候、任何地方、當著任何人的面,牽著他的手走進任何一扇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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