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決定
停車場里一片寂靜。
只有遠處電梯井傳來的機械嗡鳴和頭頂日光燈細微的電流嘶嘶聲。
慘白的光打在水泥地面上,反射出一層冷灰色的光暈。
吳薇站在李贛面前,那雙杏仁眼裡沒有平時的冷淡和從容,只有一種從未在吳薇臉上見過的炙熱。
吳薇一字一頓地問——
「難道不是嗎。」
李贛靠在車門上,整個人像被點了穴一樣。
車鑰匙從老李指縫間滑脫,咔嗒一聲掉在水泥地上。
老李活了三十年,在會議室里被領導當眾點名都能面不改色,在酒桌上替吳姐擋下好幾杯白酒也能滴水不漏——但此刻被這個不滿二十歲的姑娘用一句話堵得呼吸都亂了。
那句話像一顆石子投進深潭,在老李腦子里砸出一圈一圈的漣漪。
老李腦子里同時湧上來好幾層念頭。每一層都在互相撕扯,每一層都重得讓老李張不開嘴。
第一層——擔心。
吳薇從小沒談過戀愛。
老李從吳子儀嘴裡聽過無數遍——小薇初中時隔壁班男生在走廊里假裝路過,小薇連眼皮都不抬一下。
高中時校籃球隊隊長在琴房門口堵吳薇,捧著一束玫瑰花站了整整一個下午,吳薇從琴凳上站起來推開門的瞬間,只淡淡地掃了那束花一眼,說了句「我不喜歡花」,然後繞過那個一米九的男生頭也不回地走了。
大學里追吳薇的男生能從浙大排到西湖,學生會的、籃球隊的、研究生的、甚至還有外校的——吳薇一律用同一個表情回應:那種不帶任何溫度的、禮貌而疏離的、讓人把搭訕的話咽回去的冷淡眼神。
這樣一個對所有男生都冷得像塊冰的丫頭,會不會只是因為跟自己走得近,就把這種依賴當成了喜歡。
吳薇不是那種會隨便動心的人——老李清楚這一點。
但正因如此,一旦動了,大概就是傾盡全力。
老李怕吳薇以後遇到真正值得的人會後悔,怕吳薇把人生第一次動心浪費在一個比她大十歲、一無所有、連仙人掌都能養死的男人身上。
第二層——焦慮。
這要是讓吳子儀知道了該怎麼辦。
吳子儀是老李從婚床上偷來的女人,是老李每天早上煎蛋、每天晚上澆綠蘿、在杭州出差時看到新茶都會想到給吳子儀帶兩罐的深愛。
此刻吳子儀的女兒站在面前,穿著白裙黑絲,用那種能把人融化的炙熱眼神看著老李,問老李為甚麼不親吳薇。
這算不算自己勾引了吳子儀的女兒。
吳子儀如果知道了會怎樣——不是憤怒,不是大吵大鬧,吳子儀的性子做不出那種事。
吳子儀只會壓著眼淚不說一句話。
那種沈默比任何吵鬧都讓老李受不了。
老李能應付領導的刁難、能應付客戶的刁鑽、能應付酒桌上那些油膩中年男人的敬酒車輪戰——但老李應付不了吳子儀壓著眼淚的沈默。
那是老李這輩子最怕看到的東西。
第三層,老李不敢往下想了。
母女花的齊人之福——這種只敢在夢里偶爾一閃而過的荒唐念頭,難道真的有可能成真嗎。
老李的理智告訴自己這不對,這不合倫理,這要是被任何人知道都是天大的醜聞。
但老李的腦子不爭氣地閃過了吳子儀的臉——吳子儀在婚床上被自己操到高潮時仰起脖子喊「老公」的那張臉,和眼前吳薇那雙炙熱的杏仁眼重疊在一起。
母女倆的眉眼輪廓確實有幾分相似——吳子儀更溫柔圓潤,吳薇更冷艷鋒利,但眼角那道弧度,那個害羞時用手指繞發梢的習慣,那種一旦認定了就豁出去的倔勁——簡直一模一樣。
老李想到這裡,褲襠里那個從銀杏樹下就硬到現在的帳篷又頂了一下運動褲的鬆緊帶。
但老李還是沒有說話。
因為擔心和焦慮把第三層那個荒唐念頭死死壓住了。
老李的手指在車門把手上收緊又松開,松開又收緊。
嘴唇動了動,想說甚麼,但每個字到了嘴邊都像是被甚麼東西堵住了——被「吳子儀」這兩個字堵住了。
老李能和小薇每天發消息,老李能在停車場拉住小薇的手腕,老李能在電影院裡用手指蹭小薇大腿上的黑絲——但老李就是不敢親下去。
因為吻下去就回不了頭了。
吳薇看著老李。
從老李說出那句「這算哪門子的道理」到現在,已經過去了好幾秒。
不對,吳薇在心裡數了——至少十秒。
十秒的沈默,在停車場慘白的日光燈下被拉得極長極慢。
每一秒都在消磨吳薇眼底那股炙熱。
吳薇能看到老李的喉結在滾,能看到老李的手指在車門把手上收緊又松開,能看到老李嘴唇動了動卻甚麼都沒說出來。
但吳薇看不到老李在想甚麼。吳薇不知道老李腦子里有三層念頭在互相撕扯——吳薇只能看到老李的沈默。這沈默對吳薇來說就是答案。
吳薇眼神里的炙熱一點一點冷下來。
不是那種突然熄滅的冷,是像炭火被抽走了氧氣,慢慢黯淡下去,從明紅變成暗紅,從暗紅變成灰白。
吳薇垂下眼皮,那排濃密的眼睫毛在日光燈下投出一道細微的陰影,遮住了吳薇眼裡的光。
手指從裙擺邊緣松開,垂在身側。
那雙剛才還在杯沿上畫圈、在老李大腿上蹭著黑絲的手,此刻無力地垂著。
吳薇的聲音很輕,但咬字清晰。不是哭腔,不是哽咽——是那種把所有情緒都壓在一層薄冰底下之後,從冰面上緩緩滲出來的冷。
「我知道了。」
說完轉過身。
細高跟踩在水泥地上,往電梯方向走去。
白裙裙擺在地轉身時飛旋起來,露出裙下那雙裹在5D黑絲里的大腿根部。
停車場慘白的日光燈打在吳薇後背上,把影子拉得很長很細——像一把被遺落在冷灰色水泥地上的琴弓。
吳薇的肩背線條在日光燈下挺得筆直——不是那種硬撐出來的直,是吳薇從小到大養成的習慣。
吳薇在任何時候都不會彎腰駝背,包括此刻。
但老李能看到吳薇垂在身側的手指在輕輕攥緊,指節微微泛白,那枚銀色尾戒在日光燈下閃著冷光。
那背影太孤單了。
不是那種被全世界拋棄的孤單,是那種把整顆心都掏出來攤在一個人面前,結果對方連看都沒看一眼的孤單。
是銀杏樹下等了很久,是衣櫃前精心打扮,是白裙黑絲酒紅蕾絲內衣,是從頭到腳全是為了一個人的精心準備——然後那個人說「這算哪門子的道理」。
李贛看著吳薇走遠的背影。
那個背影在日光燈下越來越小,細高跟踩在水泥地上的清脆響聲越來越遠。
老李忽然想起上次在杭州公寓門口——吳薇也是這樣站在門框上看著自己下樓,那時候老李頭也沒回地說了句「下次放三片茶葉」。
那天吳薇還沒穿過黑絲,還沒主動問過一個男人「好看嗎」,還沒有在深夜裡對著電腦屏幕一字一句地搜索那些活了這麼多年從未觸探過的秘密。
而今天吳薇穿了白裙黑絲。
化了淡妝。
在銀杏樹下等了很久。
在餐廳里用手指在杯沿上畫了那麼多圈。
在電影院裡用腿蹭了老李兩次。
在停車場里把自己這輩子最主動的勇氣全掏出來,化成一句「難道不是嗎」。
吳薇說「這身是專門配你的」,吳薇說「你為甚麼不親我」。
老李如果現在讓吳薇就這麼走了,這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老李把車鑰匙從車門上拔下來,快走幾步追上去。
腳步聲在空曠的停車場里回蕩——運動鞋踩在水泥地上的沈悶聲響,越來越快,越來越近。
吳薇聽到了身後的腳步聲,但吳薇沒有回頭,也沒有停,只是腳步慢了半拍。
細高跟踩在水泥地上的節奏亂了一瞬間。
老李一把拉住吳薇的手腕。
吳薇的手腕細得像一截被月光浸透的玉。
皮膚微涼,老李的掌心能感覺到吳薇皮膚底下脈搏在輕輕跳動——跳得很快,比平時快得多。
吳薇被拉住的瞬間腳步頓了一下,細高跟踩在水泥地上不再發出聲響。
但吳薇沒有回頭。
吳薇背對著老李,白裙裙擺還在輕輕晃著,長髮散在肩頭,肩背的線條在日光燈下挺得筆直。
老李能看到吳薇後頸那片白皙皮膚——在停車場慘白的燈光下近乎透明,幾縷碎發貼在皮膚上,隨著吳薇的呼吸輕輕顫動。
「不是那個意思——」
李贛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比平時低了幾分,帶著一絲連老李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急促。
老李的掌心能感覺到吳薇手腕的脈搏在自己掌心裡跳得越來越快,像一隻被攏在掌心裡的蝴蝶在拼命扇動翅膀。
「沒有不想親你。」
吳薇慢慢轉過身。
那雙杏仁眼裡沒有了剛才那種炙熱的、幾乎要把人融化的光。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安靜的、在等老李把話說完的認真。
吳薇沒有把手腕從老李掌心裡抽出來——這個細微的動作讓老李心裡那塊石頭稍微落了半寸——但也沒有像剛才那樣往前靠。
吳薇只是站在原地,保持著和手臂伸展長度一致的距離,抬起頭看著老李。
吳薇的嘴唇輕輕抿著,淡裸粉唇釉在日光燈下泛著極細微的水光。
「我是覺得自己配不上你。你還小,接觸的男生太少,以後會遇到比我更好的人。我比你大那麼多,離過職,不會打架,連仙人掌都能養死——你上次看到的那盆,葉子都黃了,我澆了整整一個星期的水才發現是仙人掌,不能澆那麼多水。我就是這樣一個沒甚麼用的人。」
吳薇聽著聽著,嘴角那道弧度一點一點翹起來。
不是被逗笑的——是被氣笑的。
那種「我早就猜到你會說這些」的氣,那種「你果然還是把我當小孩」的氣。
吳薇沒有把手腕從老李掌心裡抽出來,反而往前走了半步。
半步。
剛好近到白裙裙擺蹭到了老李運動褲的邊緣。
吳薇穿的細高跟讓吳薇的身高剛好夠到老李下巴的位置,吳薇抬起頭時那雙杏仁眼裡映著頭頂日光燈的白光。
「你覺得我吳薇像是那種會隨便說‘你為甚麼不親我’的人嗎。」
老李愣了一下,然後很認真地搖頭。
「不像。」
「那你覺得我從小到大,甚麼時候不是自己做的決定。」
吳薇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公理。
沒有撒嬌,沒有委屈,沒有任何試圖說服老李的刻意用力。
吳薇只是在陳述事實——像在琴鍵上敲出一個不用任何踏板修飾的中央C,乾淨、準確、不容置疑。
「成績、學校、專業、性格——從來都是自己拿主意。幾歲的時候就自己決定要考哪所初中——別的孩子都是父母幫填志願,我是自己拿著招生簡章一頁一頁翻,翻完告訴我媽,就這所。別人都在看動畫片的時候我一個人坐在琴凳上對著節拍器反復練同一個樂句——練到手指發麻,練到手腕酸痛,練到節拍器的聲音在腦子里響了一整天。從來沒有人能替我做決定。」
吳薇把另一隻手覆在老李握著自己手腕的那只手上。
那雙彈鋼琴的手指修長白皙,指節分明,指尖帶著練琴練出來的薄繭——不是乾粗活磨出來的粗糙硬繭,是長時間反復觸鍵之後指腹上那層極薄極軟的、只有在觸到皮膚時才能感覺到的微糙質感。
吳薇的手指輕輕攏住老李的手背,力道輕得像是在琴鍵上觸一組弱音——不是不敢用力,是不需要用力的篤定。
「我是只有十八歲。但我比任何時候都清醒。我知道這股感覺——從來沒有別人給過我,哪怕一絲一毫都沒有。只有你。老李——是你讓我這座冰山開始化了。」
「你要是再說一遍‘配不上’——」吳薇的聲音在這裡停了一拍,眼角那道弧度又翹起來,但這次弧度底下裹著的不是氣,是一種更篤定的、更不容拒絕的認真,「我今天就站在這裡不走,看你怎麼收場。」
老李看著吳薇。
停車場里安靜得能聽到遠處消防管道里水流細微的汩汩聲,能聽到頭頂日光燈鎮流器發出的細微電流嘶嘶聲,能聽到自己心跳在耳膜里咚咚地敲著。
日光燈把吳薇那雙眼睛照得透亮——沒有淚光,沒有委屈,沒有剛才轉身時那種被抽走氧氣的灰白。
只有一種從骨子裡滲出來的篤定。
那是一個從小到大都自己拿主意的人,在把所有事情都想清楚之後,做出的最清醒、最不容置疑的決定。
不是衝動。
不是少女對長輩的依戀。
不是被老李幫了幾次忙之後的感激。
是一種更純粹、更本質的東西——吳薇在和自己同頻的人身上找到了共鳴。
老李幫吳薇洗腳時的溫柔,老李在漫展上幫吳薇擰反光板支架時的認真,老李在餐廳里一拳砸在那個中年男人臉上時的暴怒,老李在停車場里拉吳薇手腕時掌心的溫度和指尖的微涼——所有這些片段在吳薇腦子里拼成了一個完整的人。
這個人不需要多優秀,不需要多成功,不需要配得上誰。
這個人只需要是老李。
老李認識吳薇這麼久,見過吳薇在會議室里不怒自威的樣子——學生會十幾個部長圍著會議桌爭論不休,吳薇坐在主位上一言不發,等所有人都說完了才用幾句話把方案定下來,語氣平淡得像在念天氣預報,但每一個字都精准得讓反對者找不到任何反駁的縫隙。
見過吳薇在琴凳上一坐就是好幾個小時的狠勁——從下午兩點練到傍晚六點,中間只喝了一次水,節拍器一直在響,琴鍵上的手指從來沒停過。
此刻才真正意識到——吳薇把這股狠勁也用在了自己身上。
「你怎麼不說話。」吳薇把頭往旁邊歪了歪,眼角那道弧度又翹起來。
這次弧度里沒有氣,沒有冷,只有一種極輕的催促——像是在琴房練琴時,彈完一組琶音之後抬頭看老李,等老李說「這段不錯」,「我剛才說了那麼多——你至少得給我一個反應吧。」
老李沒說話。
老李低頭看著吳薇的臉。
方領口上方那片鎖骨的白皙皮膚在日光燈下近乎透明,淡裸粉唇釉在光線下泛著水光,那股草莓甜香從吳薇發間、耳後、鎖骨下方飄進老李鼻腔——不是香水,是吳薇這個人的味道。
是那個高冷的、冷淡的、讓所有男人都不敢靠近的冰山女神,在老李面前才會蒸騰出來的味道。
然後老李俯下身。
嘴唇貼上吳薇的嘴唇。
不是上次在停車場那種克制到只剩幾秒的輕碰——那次是吳薇踮起腳尖主動親了老李,老李還沒反應過來吳薇就紅著臉鑽進車里了。
這次是老李主動的,是實實在在的、把她的後腦勺托在掌心、把她整個人扣進懷裡的深吻。
吳薇的嘴唇柔軟溫熱,帶著淡裸粉唇釉的蜜桃甜香。
貼在老李唇上時吳薇的眼睫毛輕輕掃過老李的臉,像蝴蝶翅膀在皮膚上極輕極快地扇了一下。
吳薇的身體先是僵了一瞬——不是抗拒的僵,是等了一整個晚上終於等到了的時候,身體比大腦慢了半拍的僵。
然後吳薇的手指在老李手背上輕輕攥緊,指甲在老李皮膚上留下幾個月牙形的淺印。
然後吳薇整個人慢慢軟下來——從肩開始,到腰,到膝蓋——軟到老李另一隻手從吳薇腰側環過去把吳薇整個人扣進懷裡。
白裙的薄面料緊貼在老李西裝上。
吳薇胸口那對飽滿的E罩杯軟糖巨乳隔著酒紅蕾絲內衣和白色連衣裙壓在老李胸膛上,軟得像兩團被體溫捂熱的棉花糖。
老李能感覺到吳薇心跳的節奏——快得和自己一樣亂。
兩個人貼得嚴絲合縫,從胸口到腰腹到大腿,中間只隔著幾層薄薄的布料。
吳薇被吻得呼吸全亂了。
鼻息噴在老李臉頰上又熱又急,帶著一股極細微的草莓甜香——不是從皮膚上蒸出來的,是從吳薇喉嚨深處逸出來的。
吳薇抬起那只沒被握住的手,手指在老李後頸上輕輕攥住——不是推開,是抓住,像是怕自己腿軟站不住。
老李後頸的發根在吳薇指尖下微微扎手,吳薇攥緊之後又松開,松開之後又攥緊,反反復復,像在琴鍵上彈一組顫音。
吳薇能感覺到老李嘴唇的溫度和濕度。
能感覺到老李的舌尖輕輕撬開吳薇的唇縫,觸到吳薇的牙齒——然後吳薇的牙關松開了,舌尖滑進去,找到了吳薇的舌尖。
兩條舌頭在溫熱的口腔里纏繞在一起,互相追逐,像是在跳一支極慢極柔的雙人舞。
吳薇從來不知道接吻是這樣的——不是嘴唇碰在一起的表面接觸,是舌尖與舌尖之間的交流,是老李的呼吸與吳薇的呼吸混在一起之後再分不清誰是誰。
吳薇能感覺到老李托著自己後腦勺的那只手掌心裡有細微的汗意。
這個在外面替吳薇擋酒、替吳薇一拳砸碎別人相機的男人,此刻手心裡全是汗,貼著吳薇後頸的皮膚時不時輕輕打顫——不是害怕,是壓制。
是忍了一整個晚上的衝動終於找到了出口之後,身體比理智先一步失控的表現。
這個發現讓吳薇心裡泛起一種極其複雜的滿足——原來老李也會緊張,是被自己弄緊張的。
不是被領導的刁難弄緊張,不是被客戶的刁鑽弄緊張,是被吳薇這個人弄緊張的。
老李的嘴唇從吳薇唇上移開,沿著吳薇的嘴角邊緣一路親過去。
從嘴角到臉頰,從臉頰到下頜線,從下頜線到耳垂。
老李在吳薇耳垂上輕輕咬了一下——力道不大,但剛好讓吳薇渾身猛地一顫。
「唔——老李——」
吳薇的耳根瞬間紅透。
不是那種慢慢泛紅的羞,是從耳垂一下子炸開、蔓延到整個耳朵側面、再順著脖子一路燒到鎖骨上方那片白皙皮膚的紅。
吳薇的手指在老李後頸的發根上狠狠攥緊,指甲掐進老李皮膚里——不是疼,是一種被電流擊中的酥麻感從耳垂一路竄到尾椎骨,讓吳薇整個人在老李懷裡輕輕彈了一下。
「你——你還沒說完——你剛才說不是那個意思——那是甚麼意思——你得說清楚——不然不算數——」
吳薇的聲音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輕顫,尾音往上飄。眼眶里有極薄的一層水光——不是要哭,是剛才被吻得太用力了,生理性的反應。
「意思是——第一次你踮腳尖親我的時候,我沒反應過來。你轉身鑽進車里的時候,我看著你後腦勺在銀杏樹下晃了那麼久,想著這是吳子儀的女兒,我應該——算了,不說那個。然後今晚你又穿了這身站在我面前,在餐廳里用手指在杯沿上畫了那麼多圈,在電影院裡用腿蹭了我兩次。我再不親你,就真的變成你說的呆子了。」
李贛把嘴唇從吳薇耳垂上移開,退後半寸,看著吳薇的眼睛。
那雙杏仁眼裡沒有淚光——或者說有,但那是被吻得太用力時生理性的水光,和感動沒關係。
水光底下是那種被老李親完之後特有的滿足和饜足,像一隻被順了毛的貓,明明心裡爽翻天了但臉上還要端著。
吳薇的眼眶微微泛紅,嘴角那道弧度壓了好幾回都沒壓住。
「所以你是被我逼的?」吳薇的眼角翹起來,那道弧度亮得晃眼。
「不是逼的。是被你一步一步牽著走的——但我心甘情願。你現在可以回去上論壇發帖了,標題就叫——冰山女神停車場主動索吻,呆子老李終於開竅。」
「你——你別在這種時候念我帖子——」吳薇從耳根到脖頸側面那片白皙皮膚全紅了,抬起手輕輕推了老李一把——推在胸口上,力道小得像是在摸,「那是——那是我——」
「那是甚麼。」
「那是——那是我第一次穿黑絲出門回來之後寫的。你只回了兩個字,我一整晚都在刷那個帖子。從晚上九點刷到凌晨兩點,每一層樓都翻過了——有人猜我是為了哪個男生穿的,有人說這雙腿能玩一輩子,還有人說學生會主席穿成這樣是不是要下海。最離譜的是有人猜我是不是被包養了——我當時氣得差點拿學生證實名回帖,後來想想算了,跟那些人有甚麼好計較的。現在你全知道了。」
吳薇一口氣說完,聲音越說越輕,最後幾個字幾乎散在停車場慘白的日光燈里。
吳薇低下頭看著自己腳尖前方那片水泥地,嘴角那道弧度翹得把吳薇這輩子最大的滿足都漏出來了。
「知道了。所以你第一次穿黑絲就是為了讓我看,你第一次主動親一個男人也是在停車場,你第一次說‘你為甚麼不親我’也是今晚。全是第一次。我李贛何德何能。」
隔了好幾秒,吳薇忽然松開老李的手腕。
轉身走到車門旁邊,自己拉開車門坐進副駕。
把裙擺理好,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看著前方一動不動。
從老李這個角度能看到吳薇的耳根紅得幾乎透明——連耳垂上的細絨毛都在日光燈下泛著淡粉色的光——連帶著脖子側面那片白皙皮膚都泛起了淡粉色,一直蔓延到鎖骨下方那件酒紅蕾絲內衣的邊緣。
吳薇的呼吸還沒有完全平復,胸口在方領口下輕輕起伏著,每一次起伏都讓那條深窄的乳溝在蕾絲邊緣下若隱若現。
吳薇的坐姿很端正——膝蓋併攏往左側微微傾斜,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標準的淑女坐姿。
但吳薇放在膝蓋上的手指在輕輕絞著,指節一松一緊,像在琴鍵上練習一組極輕的顫音。
這個細節把吳薇的內心出賣了——表面上已經恢復了平時那個冷靜從容的學生會主席,實際上整顆心還在狂跳。
這大概就是小薇。
高冷外表下藏著一團火,一旦認定了就豁出去,半點不猶豫。
但豁完之後還是會害羞——不是那種扭捏的、矯情的害羞,是把最真實的自己毫無保留地攤在另一個人面前之後,那種後知後覺的、不知道怎麼收場的害羞。
老李認識這丫頭這麼久,吳薇從來不在人前露怯,卻在自己面前一次又一次把心底最柔軟的部分毫無保留地給出來。
李贛深吸一口氣繞回駕駛室發動引擎。車子駛出停車場,沿著餘杭塘路往浙大方向駛去。
一路上兩個人都沒有怎麼說話。
車窗外的路燈一波接一波地打在吳薇側臉上,把吳薇那雙杏仁眼照得忽明忽暗。
吳薇把臉轉向窗外假裝在看風景——窗外無非是深夜的馬路上偶爾駛過一輛出租車,銀杏樹的影子在路燈下被拉得忽長忽短。
但吳薇看得極其認真,像是在研究每一片銀杏葉的形狀。
吳薇的右手放在膝蓋上,左手手指在窗玻璃上輕輕畫著圈——和在餐廳杯沿上畫圈的動作一模一樣,無意識的,暴露了吳薇內心並不像臉上的表情那麼平靜。
老李的右手握著方向盤,左手搭在扶手箱上,手指無意識地輕輕敲著。
嘴唇上還殘留著吳薇剛才那個吻的觸感——吳薇的嘴唇柔軟溫熱,淡裸粉唇釉的蜜桃甜香,舌尖在自己舌尖上輕輕纏繞時的微甜。
唇分之後吳薇在自己後頸上攥緊的手指,吳薇被咬耳垂時渾身那一顫,吳薇說「你得說清楚不然不算數」時尾音往上飄的輕顫。
這些畫面在老李腦子里反復播放,每一幀都清晰得像是用刀刻在腦子里的。
老李能感覺到自己褲襠里那根東西從電影院裡一直硬到現在,硬得發疼。
在停車場里吻吳薇時兩個人的身體貼在一起,老李那個硬邦邦的帳篷隔著運動褲頂在吳薇小腹上——吳薇一定感覺到了,但吳薇甚麼都沒說,只是把老李後頸攥得更緊了一點。
隔著運動褲的布料,老李能感覺到那個硬邦邦的弧度在鬆緊帶上頂出一個極明顯的隆起。
吳薇坐在副駕上,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
吳薇雖然不知道老李剛才沈默的那幾秒在想甚麼——老李是在擔心自己沒談過戀愛,還是怕媽媽知道,還是在想那些更遙遠更複雜的吳薇猜不到的顧慮。
但吳薇知道一件事。
老李的反應很誠實。
老李那下面還是硬的。
從電影院裡被自己腿蹭到開始,到停車場里吻得兩個人貼在一起,老李那根東西就一直硬著,硬了整整一個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