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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黃果小說HUANGGUO RE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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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午休

fongjia · 年上沈淪 · 本章第 1 / 2 頁

展館裡的喧囂在正午時分達到頂峰。

國風展區那棵道具桃花樹下依舊圍滿了人,但吳薇已經換下了申鶴服,重新穿上那套深藍色JK制服。

銀白假髮摘下來放回箱子里,長髮重新扎成高馬尾,白襯衫的蝴蝶結端端正正地系在領口,百褶裙的裙擺在大腿中段輕輕晃著。

她從更衣室走出來的時候,在走廊里引發了今天不知道第幾次圍觀——兩個正蹲在地上吃盒飯的攝影師同時抬起頭,手裡的筷子懸在半空中。

她已經習慣了,目不斜視地穿過走廊,往展館角落里那扇防火門走去。

李贛拎著她的箱子和反光板跟在後面。

剛才她換衣服的時候他主動退到走廊另一頭,背對著更衣室站了好一陣,等她在微信上發了「好了」才過來。

她推門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他肩上掛著反光板支架,手裡拎著箱子,脖子上還掛著她剛才在休息區隨手摘下來的備用耳機。

整個人活像個移動貨架,但他臉上沒有一絲不耐煩。

她心想這個人怎麼連當苦力都當得這麼認真。

防火門後面是一個廢棄的布展隔間,不大,堆著幾個空紙箱和一排落了灰的展架。

牆角的空調出風口正對著這邊,冷氣還算足。

李贛把紙箱推到牆角拼成一張臨時桌子,把那卷地毯展開鋪在地上,又從背包里翻出一件備用的運動外套疊好放在她那邊當坐墊。

她說他怎麼還帶了外套。

他說今天早上出門的時候看天氣有點涼,本來準備自己穿的。

他蹲在地上把外套的四個角對齊,用手掌壓平褶皺,動作和上次在公寓里幫她鋪床單時一模一樣。

她盤腿坐在紙箱旁邊,膝蓋上的百褶裙褶皺被他的外套墊得整整齊齊。

李贛把反光板靠在牆角,說去車上拿點東西。

走了幾步又回頭補了一句:「別開門,誰敲門都別開。」她問他為甚麼。

他說剛才在走廊里看到好幾個扛著長焦鏡頭的,這種人專門趁午休偷拍coser。

她點了點頭,看著他推開防火門出去了。

走廊里的腳步聲漸漸遠了,她靠在紙箱上,用指尖輕輕戳了戳他疊好墊在地上的外套。

領口的標籤已經洗得發白,邊緣起了些微細的毛球,但折得方方正正,四個角對齊得像他用尺子量過。

他每次都是這樣——在公寓里幫她鋪床單的時候也是先把四個角塞進床墊下面,對齊了才肯鬆手。

她忽然想起上次在杭州,她媽在視頻里說他「做事太較真,連切個土豆都要切成一樣大小」。

她當時覺得她媽是在抱怨,現在才明白不是——是在炫耀。

她媽炫耀的是他把所有事都做得那麼認真,包括照顧她。

防火門又被推開了。

李贛走進來,手裡拎著兩個保鮮袋,裡面裝著幾塊切得整整齊齊的三明治。

麵包是全麥的,夾著生菜、番茄片、薄切的雞胸肉和煎蛋,醬汁裝在單獨的迷你密封盒里,連牙簽都用保鮮膜裹得嚴嚴實實。

他從背包側兜里掏出兩瓶礦泉水,把其中一瓶擰開蓋子放在她面前,然後把保鮮袋推到她手邊。

吳薇拿起來咬了一口。

全麥麵包微微發韌,雞胸肉煎得剛好,不柴不乾,生菜還是脆的,番茄片切得極薄不會讓麵包變濕,醬汁是低脂的蜂蜜芥末,甜里帶著一絲極細微的辛辣。

她又咬了一口,細細咀嚼著。

她在學校食堂吃了好幾個月的飯,從來沒吃過這種味道——不是食堂那種大鍋飯的敷衍,是有人專門為了她的口味調出來的。

她問他哪兒買的。

他說不是買的,自己做的。

蛋是早上出門前煎的,雞胸肉昨晚醃好,生菜是冰箱里的,全麥麵包挑的是低脂的那款。

她問他為甚麼是全麥。

他說她上次在車上提過一句怕吃白麵包發胖。

他說這話時語氣隨意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手裡正把迷你密封盒的蓋子擰開,把蜂蜜芥末醬往她這邊推了推。

她把嘴裡的三明治咽下去。

上次在車上——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她當時只是隨口提了一嘴,連她自己都不記得說過。

他記得。

她低頭看著手裡這個被保鮮袋裹得嚴嚴實實的三明治,麵包是全麥的,蛋是溏心的,雞胸肉不柴不乾,醬汁單獨密封怕麵包泡軟。

他提前一天晚上醃好肉,當天早上起來煎蛋,開車好幾個小時從黃山到杭州,中途在門衛那邊被保安攔下,進了展館之後幫她扛箱子、架反光板、擰螺絲、遞礦泉水、跑小賣部。

他從頭到尾沒歇過一分鐘,而他帶來的午餐不是便利店隨便買的飯團,是他親手做的三明治。

她低著頭,手指把保鮮袋邊緣折了一下,又折了一下,慢慢咀嚼著,每嚼一口都像在努力嘗出他做這個三明治時手的味道。

他在廚房裡把煎老的雞胸肉扔進垃圾桶,重新煎一塊,把全麥麵包用黃油抹一下煎到表面微微焦黃,切番茄片的時候用刀尖把籽挑了只留果肉,把醬汁裝進迷你密封盒的時候大概還在想蜂蜜芥末夠不夠低脂。

她沈默了很久,然後小聲說了一句:「下次我還想吃。」

聲音輕到她自己都覺得像蚊子叫。說完她就後悔了——太小了,小到他大概根本沒聽到。她趕緊把臉埋進三明治里,耳根微微泛紅。

李贛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他說行,他今天做的時候發現全麥麵包烤之前用黃油抹一下煎出來更香,下次試試。

他還問她喜歡甚麼口味——金槍魚行不行?

或者換牛肉,牛里脊用刀背拍松之後撒黑胡椒和鹽,煎薄片,配芝麻菜,醬汁換芥末籽。

他說三明治這種東西不能老吃一個味道,下次給她換個口味,不然她會膩。

吳薇低著頭聽著他滔滔不絕地講牛肉三明治的做法,心裡忽然有點悶悶的。

他說得興高採烈,從牛里脊的火候到芝麻菜的產地全考慮進去了——但她不是嘴饞。

她不想換口味,她只是想下次再和他一起吃飯。

她剛才說「下次」的意思不是三明治,是他。

在車上他問她「下次還來嗎」的時候她假裝不在意,現在她已經主動開口了。

可他把她的「下次」理解成了換牛肉還是換金槍魚。

她心裡那個小女孩在嘟囔——這個呆子。

上次在車上她問他「那你覺得明星好看嗎」,他說「明星好看」,她也是說了好幾遍他才反應過來。

他在這方面就是遲鈍的,她又不是不知道。

可他遲鈍歸遲鈍,他每次答應的事情從來沒食言過。

他給她鋪的床單到現在還是他鋪的樣子,他答應幫她澆的綠蘿從沒忘過一次。

現在她只是說「下次想要吃」,他就已經把菜單列出來了。

「隨便。」

「隨便最難做——金槍魚本身有腥味,要用檸檬汁和黑胡椒先醃一下,醬用塔塔醬。」

吳薇歪過頭看著他,高馬尾在肩後輕輕晃了晃,那雙顏色極淡的杏仁眼裡閃過一絲極細微的好奇:「塔塔醬是甚麼。」

「就是一種用酸黃瓜和蛋黃醬調的醬,配金槍魚剛好。」

「你又沒吃過怎麼知道剛好。」她的語氣依舊是那種淡淡的、公事公辦的冷淡,但她說完之後嘴角那道弧度極快地翹了一下——不是在質疑他,是在等他回答。

她發現自己最近越來越喜歡聽他解釋這些東西,不是因為他解釋得有多專業,是因為他每次說到吃的都會微微皺眉,手指在桌面上輕輕畫圈,和她自己在琴房裡琢磨指法時的表情一模一樣。

「我以前在杭州出差的時候吃過一次,當時就覺得——這個味道她大概會喜歡。」

她愣住了。

手裡那個空了的保鮮袋在她指尖被折了一下,又折了一下,發出極細微的塑料摩擦聲。

以前在杭州出差——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可能是幫她找公寓的時候,可能是幫她搬行李的時候,可能是他第一次在銀杏樹下等她、她從宿舍樓上往下跑、看到他靠在車門上手裡拎著兩杯豆漿的時候。

那時候他還沒天天給她做三明治,甚至不是每個週末都能來杭州,可他已經在想「這個味道她大概會喜歡」。

她把「隨便」兩個字隨便地扔給他,他回的卻是他早就準備好的答案。

她把最後一口三明治塞進嘴裡,腮幫子鼓鼓的,慢慢嚼著,全麥麵包的韌勁和雞胸肉的嫩滑在舌尖上混在一起。

心裡那個還在賭氣的小女孩忽然不說話了——不是被他哄服的,是被他無意中說出口的那個細節震服的。

他不是臨時想了「塔塔醬」來堵她的嘴,他是很久以前就在某個她不知道的瞬間,把她的口味記在了心裡。

她咽下去之後把保鮮袋疊好放在紙箱上,疊得整整齊齊,和她每次在學生會辦公室里整理會議紀要時一樣的折法,邊對邊,角對角。

「那你下次做金槍魚。」

「行。」

「我帶綠茶。我媽上次寄了兩罐,我泡好帶過來。」

「行——你做三明治我帶茶。」

「我泡的茶比你泡的好喝。」

「知道。老劉每次喝你泡的茶都說好喝,喝我的就說太淡。上次他還說‘李主任你這茶泡得跟白開水似的’,我說是吳姐教我的,他說‘那你沒學到家’。」他把手裡那個還沒拆的三明治往前一遞,湊近她嘴邊,「你再咬一口。剛才你光顧著說話,第二塊才咬了兩口就不吃了。是不是嫌雞胸肉太柴?我這次醃的時候料酒多放了半勺。」

她偏過頭看了一眼他遞過來的三明治,又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

那雙顏色極淡的杏仁眼裡閃過一絲極細微的猶豫——不是不想吃,是在想該用甚麼姿勢咬。

他舉著三明治的姿勢太自然了,好像餵她吃東西是件理所當然的事。

她猶豫了片刻,最後還是湊過去就著他手裡咬了一小口,嚼了好幾下,然後微微皺起眉,那表情和她每次在琴房裡彈到不滿意的小節時一模一樣,眉頭輕輕一蹙,睫毛在顴骨上投下極細微的陰影。

「料酒還可以再少一丟丟。」

「一丟丟是多少。」

「就是比上次少一點點、比這次多一點點的量。具體數值我回去算一下,下次漫展之前發你配方表,精確到克。」她用食指和拇指比了個極小的縫隙,從指縫間看著他,眼角那道弧度翹得極淡極輕,和她剛才說「衣領畫錯了」時那種冰冷的糾正完全不同——不是在批評,是在撒嬌。

她發現他在盯著自己比劃的那道縫隙看,趕緊把手收回來放在膝蓋上,重新恢復那副冷淡的表情,但耳根已經開始泛紅了。

「行,你說了算。這輩子都聽你的。」

話音剛落他自己先愣了一下——這輩子。

他說的是「這輩子」。

不是這頓,不是今天,不是下次漫展,是這輩子。

他認識她這麼久,從第一次在杭州幫她鋪床單那天開始,他每次說「以後」都在心裡留了個括號,括號里寫的是「如果她還需要的話」。

他從來不敢把括號去掉,因為他覺得她還太小,人生還沒真正開始,以後會遇到更多更好的人。

但剛才他說漏嘴了,把括號直接刪了,說的是「這輩子」。

吳薇手裡的保鮮袋懸在半空中,咀嚼的動作停了。

她低著頭看著自己膝蓋上那個被他疊得整整齊齊的保鮮袋,紙面上歪歪扭扭印著便利店的名字。

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白皙變成淡粉,從淡粉變成深紅,最後連脖子側面都泛起了極細微的緋色——那層緋色和她在琴房裡被他從背後進入時耳根泛紅的顏色一模一樣。

她知道他剛才說漏嘴了——他說完之後喉結狠狠滾了又滾,手指在三明治包裝袋上輕輕發抖,不是那種說錯話之後的心虛,是那種把心裡藏了太久的東西不小心倒出來之後,不知道該用甚麼來填回去的窘迫。

她把三明治放在紙盒上,拿起自己那杯綠茶喝了一口。

茶已經不燙了,溫溫的,茶葉放得有點多,苦味在舌根上停了好幾秒才慢慢化開。

她盯著杯子里那片浮在茶面上的茶葉看了很久,然後用極輕極小的聲音說了句只有在這間隔間里才能聽到的話:「你說的。不許反悔。」

他看著她低頭喝茶的側臉,高馬尾垂在肩前,發梢在紙箱邊緣輕輕蹭過去。

她沒有看他,但他能看到她嘴角那道弧度——不是平時那種冷淡的、禮貌的、學生會主席式的標準微笑,是那種她只在琴房裡彈完一首極滿意的曲子之後才會露出的、極淡極真的弧度。

他忽然想伸手幫她把馬尾攏到耳後,但手剛抬起來又放回去了——不是因為不敢,是因為他覺得現在這樣就夠了。

這間隔間,這兩個紙箱,這兩個保鮮袋,這杯苦得發澀的綠茶。

她說「不許反悔」,聲音小到他差點沒聽到,但他聽到了。

「不反悔。不止三明治,以後你想吃甚麼我都給你做。不過有個條件——你以後在學生會辦公室里否決別人方案的時候,別用剛才那種語氣糾正我的配方。剛才你說‘還可以再少一丟丟’,尾音往下沈了好幾度,跟你在琴房裡糾正我指法時一模一樣。我差點以為自己變成了那個被你批評了好幾次的宣傳部長。」

她被氣笑了,說還不是因為他撒謊——說金槍魚配甚麼醬他臨時想的,其實他早想好了是不是。

他說也不是完全沒想,是上次在那家日料店吃到的時候確實覺得她會喜歡,剛才只是一時沒想起來。

她說他每次都說「一時沒想起來」,上次在杭州他幫她鋪床單的時候也說「一時沒想起來」她喜歡全棉的床單,其實他連窗簾顏色都幫她挑好了。

他問她怎麼知道的。

她說他上次幫她整理衣櫃的時候她看到他手機備忘錄里記了——「小薇床單選純棉淺灰,窗簾選暖黃」。

他愣了一下,然後輕輕彎了下嘴角。

這丫頭連他手機備忘錄都翻過了,還裝得跟甚麼都不知道似的。

他說她是不是趁他洗澡的時候翻的。

她說不是——是他自己做三明治的時候手機放在料理台上沒鎖屏,她路過正好看到了。

他問她那她還看到甚麼了。

她說還看到一條——「下次出差帶新茶,老劉說杭州今年的龍井比去年更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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