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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鏡中人

fongjia · 年上沈淪 · 本章第 2 / 2 頁

他蹲在那裡愣了好幾秒才猛地掏出手機,在論壇上發了一條新帖,標題很短:她回來了。

正文只寫了一句話——剛才在銀杏路那棟老式公寓樓下看到她走出來,白色T恤,牛仔短褲,高馬尾。

她還住在這裡。

她不是交換生,她還在我們學校。

這條帖子像一顆被投進平靜湖面的深水炸彈。評論區在三分鐘內湧入了近百條回復,所有人都在追問同一件事:她是誰?

很快有人翻出了上學期那個已經被壓到十幾頁之後的神帖——就是那個叫「紫金港顏值評委」的ID寫的長文,把吳薇和浙大公認的幾個校花逐一做了對比,最後結論是「她不是校花,她是那種我校從來沒有過這種級別的例外」。

那個帖子被重新頂上首頁後,評論區直接炸了。有人說她回來了是甚麼意思,她上學期不是交換生嗎,難道她是新生?

另一個人說她剛才在食堂門口看到她,她好像比上次更好看了,兩個月沒見,皮膚還是白得發光,那種透亮不是粉底是本身皮膚就好。

還有人說她腿是不是又長了,她剛才從食堂出來走的是回公寓的路,他也在那條路上,只敢跟在後面幾十米不敢上去搭話。

底下立刻有人回帖說你倒是上去啊,他回了一句「你去你也縮」。

吳薇對這些討論一無所知。她穿過銀杏路,沿著月牙樓旁邊的林蔭道往琴房方向走去。

夕陽斜斜地照在教學樓的外牆上,把整棟月牙樓染成了暖橙色。

她走路的姿態和上學期一模一樣——腰背挺得很直,步伐不緊不慢,高馬尾在肩後輕輕晃著。

她穿著白色T恤和淺藍牛仔短褲,腳上是一雙白色帆布鞋。

這身穿搭放在別人身上就是下樓拿快遞的隨意打扮,但穿在她身上,在夕陽底下,卻讓沿途所有看到她的人都忍不住多看了好幾眼。

最先追上她腳步的是上次在籃球場邊因為看她而把球滾到三分線外的那個男生。

他正抱著新買的籃球從操場方向走過來,看到她的第一眼就把球塞給旁邊同伴,掏出手機假裝在回消息,實際上鏡頭早就對準了她的側臉。

他在論壇上發了張照片——她側身從銀杏樹下經過,夕陽把她的側臉鍍上了一層極淡的金色光圈。

他配文說上一次看到她還是在籃球場那邊,隔了兩個月這次離得這麼近,手都在抖。

底下立刻有人回帖問哪個籃球場,他說月牙樓前面那個,她剛走過去,大概是要去琴房。

又有人問他怎麼不上去搭話,他說他在修自行車的時候看到她的,手上全是機油,上去搭話大概會被當成變態。

底下有人回他說你現在偷拍也挺像變態的。

琴房的管理員老周正蹲在門口給盆栽澆水,聽到走廊里傳來帆布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的聲音,抬頭一看水瓢差點脫手。

他站起來用袖子擦了擦眼鏡,說小姑娘你又來練琴了,上學期你走之後這間琴房好幾個月沒人彈出過那種動靜了——上次你把那首貝多芬彈得隔壁教二胡的老李頭都跑來問是不是在放CD。

吳薇難得跟他打了個招呼,然後推門走進最靠里的那間琴房。

她把帆布鞋蹬掉放在琴凳旁邊,掀起琴蓋,手指放在琴鍵上,彈了半首肖邦的練習曲。

琴聲從半開的窗戶飄出去,沿著走廊往外蕩,一直傳到了琴房樓外面的草坪上。

幾個正坐在長椅上背單詞的女生同時抬起頭,其中一個用手肘撞了撞同伴,說就是她,上次在迎新晚會上彈鋼琴的那個。

另一個女生說不是說今年剛來報到嗎,怎麼上學期就在了,那個女生說好像是提前錄取的藝術生,上學期來適應環境的。

幾個人又回頭往琴房方向看了一眼,然後繼續背單詞,但背書的聲量明顯小了不少。

從琴房出來之後她又去了足球場。

她本來只是想繞一圈熟悉一下校園,但剛走到足球場看台旁邊的鐵柵欄外面,就被操場上幾個正在訓練的校隊隊員看到了。

其中一個穿著紅色訓練背心的前鋒正彎腰撿球,抬頭看到她時整個人僵在原地,球從他手裡滾出去被隊友撿走了也沒注意。

隊友順著他的方向看了一眼,也愣住了。場邊一個替補隊員反應最快,掏出手機對著她的背影連拍了好幾張。

這組照片在論壇上引發了一場關於她腿長比例的激烈爭論。

一個自稱是攝影系的人用軟件在照片上畫了參考線,說她的腿部比例已經超出常規標準。

底下有人問他怎麼知道的,他說他用她旁邊那根鐵柵欄的高度和她的身高做了對比,那根柵欄是標準尺寸。

這條分析帖被頂到首頁後引發了一連串回復——有人說這就解釋了為甚麼她穿最普通的白T恤和牛仔短褲也能讓人移不開眼,還說這種身材比例全校也找不出一個;有人回憶起上次在海灘看到照片後更讓人心潮澎湃不過那組帖子已經被管理員刪了;還有人說這種極品的女生到底哪個男人能配得上,換誰站在她旁邊都得自卑到無地自容。

她接著去了圖書館。

本來只是想查一下軍訓期間的作息安排,剛走進一樓大廳,坐在借閱台後面的值班學長就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膝蓋撞在桌子邊緣疼得齜牙咧嘴也顧不上揉。

他結結巴巴地問她需要甚麼幫助,她說自己查一下電子閱覽室。

他看著她走向電腦區的背影愣了很久,然後在論壇上發了一條只有三個感嘆號的帖子,說她在圖書館,剛才跟她說話了,她問他電子閱覽室怎麼走,他說往左拐,她說了聲謝謝就走了,那是他這輩子聽過的最好聽的「謝謝」。

底下有人回帖說學長你別太激動了,人家只是問個路。

他回復說你不懂,她說話的時候眼睛看著他的眼睛,那是他第一次被她正眼看過,那雙杏仁眼在圖書館冷白燈光下比在陽光下還好看。

另一個人直接跑過來想要現場拍照,假裝在書架旁邊找書,實際上手機鏡頭早就對準了她的側臉。

吳薇正站在書架前面翻一本鋼琴曲譜,完全不知道自己又被拍了——她微微皺著眉頭,指尖在譜面上輕輕划過,嘴唇輕輕翕動像是在默念音符。

那個拍照的男生把照片上傳後配文說女神在看書,安靜的時候比走路的時候更讓人心動。

有人回帖說這大概就是全校最好看的女生安靜地站在書架前面翻譜子的樣子。

又有人說她翻譜子的時候眉頭會輕輕皺起來,嘴唇也在動,大概在心裡默彈。

她最後回到食堂。傍晚的陽光從玻璃窗斜斜地打進來,在打菜窗口前面排隊的幾個男生同時回頭,緊接著用眼神互相推搡了幾下。

她端著餐盤找了個靠窗的空位坐下來,剛坐下沒幾分鐘,一個穿籃球背心的高個子男生端著餐盤過來問她這裡有人嗎,她說沒有。

他自我介紹說是大三體院的,問她是大一的嗎,她說是。

他問她以後可以一起打球嗎,她說她打乒乓球。籃球背心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那杯還沒來得及送出去的冰檸水,站起來走了。

他在食堂門口被同伴攔住問他怎麼樣了,他搖頭感慨大家說得沒錯,被她看著的時候根本沒有集中注意力說話的餘裕。

籃球背心剛走,另一個穿格子襯衫的男生不知道甚麼時候已經站在她旁邊了——手裡端著杯剛從小賣部買的奶茶。

他清了清嗓子說你好,這杯是給你的,不知道你要幾分糖就買了半糖的。

吳薇抬起頭看著他又看了看那杯奶茶。「不用了,謝謝。而且那不是半糖——標籤上印的是全糖。你拿錯杯了。」

格子襯衫低頭看了看標籤,耳根瞬間紅透,端起奶茶快步走回自己那桌把臉埋進手掌里。

他的同伴們圍上來拍著他肩膀大笑,說你不是專門研究了她的口味嗎,半糖少冰你也記不住,還拿錯杯,全糖和半糖標籤顏色都不一樣。

換成以前她壓根不會說這些。以前男生找她搭話她最多回一句「不用了謝謝」然後端著餐盤直接走人。

如果是送飲料送到桌上,她連解釋都不會解釋,直接無視。

但今天她心情不錯。

不是因為那些搭訕的人突然變順眼了,是因為今天有個人讓她覺得,她好像不需要再用那種冷淡到近乎刻薄的方式把自己保護得那麼嚴實了。

以前她覺得所有湊近她的人都在覬覦她的身材或者想拿她的照片去跟別人炫耀,她必須把自己裹起來,用冷臉和毒舌把所有不懷好意的人擋在十步之外。

但那個人不一樣。他從來沒誇過她漂亮——他說她聰明,他說她跟別的年輕人不一樣,他說她記性好。

他連她上次在車上懟過他甚麼都記得一清二楚,而且不是記仇,是覺得那說明她聰明。

他還記得她隨口提過的所有喜好,然後一聲不吭地把它們全變成了一個房間。

她覺得學校里這些男生大概永遠不會有他那樣的眼神——那種認真地看著她說話,不是在看一張漂亮的臉,而是在聽一個值得認真對待的人。

她把最後一口飯吃掉,端著餐盤走到回收處放好,然後沿著柏油路慢慢往公寓方向走去。

銀杏樹的影子在路燈下被拉得極長,傍晚的風終於帶了一絲涼意,把她額前的碎發輕輕吹起來。

她忽然想起他今天在車上說的那句話——「你比較聰明,繞彎子會被你發現,直接說反而更容易」。

這不是誇她好看,但比誇她好看更讓她記住。

他又說「是跟你媽媽一樣——你媽媽在部門會議上否決別人方案時也是這個表情」,這不是在說她冷,是在說她聰明果斷。

他記得她說過的所有話,知道她不是那種會主動跟人親近的人,但他從來沒覺得這是缺點。

他欣賞她的聰明,認真的把她當一個值得認真對待的人看待。

她靠在銀杏樹幹上,看著夕陽從前面的屋頂慢慢落下去。橘紅色的光斑在柏油路面上灑了一整片。

她忽然想起上次在車上他問她為甚麼忽然對供應商感興趣。

她說不是對供應商感興趣,是對他工作怎麼做的感興趣。

他說綜合部的工作就是和人打交道,每個人有不同的脾氣,要用不同的方式溝通。

她問他跟她溝通用的是甚麼方式。

他說跟她溝通不用方式——你比較聰明,繞彎子會被你發現,直接說反而更容易。

她當時覺得這句話不過是平常的應對,現在卻忽然明白了——他覺得她聰明,所以他願意跟她說真話。

這是他能給出的最好的東西。

而今天她把這份認真接下來了,用一個專門為他留了位置的邀請——漫展。

她想讓他看看她不一樣的一面,不是那個高冷的音樂女神,是那個會為了一顆紐扣跟自己較勁半天的偏執的cosplayer。

她靠在樹幹上,嘴角那道弧度慢慢翹起來。今天真是個不錯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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