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校園
十一月的第一個週末,黃山迎來了入秋以來最暖和的一天。
氣溫回升到二十度,陽光從早晨開始就明晃晃地照著,把廠區里最後一撥不肯落的銀杏葉曬得金燦燦的。
有風的時候,葉子就一片一片地旋下來,落在小區人行道上鋪成薄薄一層黃毯子。
張雪趴在602的床上,兩條光著的小腿翹起來交叉晃著,手機屏幕亮著,微信對話框里躺著解剖課代表昨晚發來的新消息。
她盯著那幾行字看了整整五分鐘,然後翻了個白眼。
這人現在是越來越敷衍了。
消息是昨晚十一點發的:「雪球,論壇上又有人質疑了。他們說你的照片全是室內場景,太單一,如果能拍一組室外照,在新場景里驗證一次,就再也沒人敢說話了。」後面附了新場景的建議——大學校園,穿學生服,要白襯衫配格子百褶裙,背景里要有教學樓和操場,拍照姿勢是站姿正面和側身,連續三張。
最後加了幾個大字:「室外驗證+學生服,終極方案。」
張雪看著「終極方案」這幾個字,忍不住對著天花板嗤了一聲。
上次他說消防通道是終極方案,上上次他說開襠絲襪是終極方案,再上上次他說視頻是終極方案。
他每一次都用「終極」這個詞,用完就扔,像衛生紙一樣毫不心疼。
而她自己呢,每一回都信了,每一回都照做了。
更讓她覺得好笑的是,她現在看到「終極方案」這四個字,第一反應居然不是生氣,而是一種條件反射的興奮——又要穿新衣服去新場景拍照了。
這個認知讓她對著手機發了會兒呆,然後爬起來去衣櫃前翻找學生服。
她的衣櫃里當然沒有學生服。
她三十三歲,在國企乾了快十年,工裝比便服還多。
衣櫃里掛著的全是襯衫、西褲、一步裙、針織開衫,顏色以黑白灰藍為主,最鮮艷的一件是去年年會穿過的酒紅色連衣裙。
她把衣架撥過去又撥回來,最後在角落里翻出一件白色短袖襯衫——那是她以前在營銷部時和吳子儀一起逛街買的,吳子儀當時說這件版型好看讓她試試,她試了才發現尺碼偏小,一直掛著沒穿。
她把襯衫抖開,套在身上試了試。
襯衫的肩線剛好落在她圓潤的肩膀邊緣,腰線收攏處隱約能看出她上半身那道柔軟的曲線。
但胸前那幾顆扣子就慘了——領口第一顆勉強系上,第二顆系上之後兩片衣襟之間就繃出了一道橫向的拉扯褶,第三顆她試了好幾次都系不上,最後「嘣」的一聲直接崩飛了。
扣子彈在衣櫃上又彈到地板滾到床底下。
她彎下腰去撈,胸口兩團巨乳從敞開的領口裡垂出來晃蕩,襯衫下擺從腰際滑上去,露出她只穿了一條黑色蕾絲內褲的下半身。
她的手指在床底下摸了半天才摸到那顆扣子,上面還沾了一小團灰絮。
她放在床頭櫃上,也懶得縫回去了,反正外面要加外套,不系第三顆扣子反而更涼快。
領口敞著,露出鎖骨下方一大片白肉和墨綠色蕾絲內衣上緣,兩團乳肉在重力的作用下微微往兩側攤開,中間那道乳溝在襯衫領口處若隱若現。
然後她又翻出一條黑色百褶短裙。
這條裙子是她好幾年前買的,那時候比現在瘦一些,穿過一兩次就收起來了。
她把裙子從腿上套上去,側面的拉鍊怎麼都拉不上,拉到髖骨上方就卡住了,她深呼吸吸緊肚子又試了一次,拉鍊頭紋絲不動。
最後只能讓拉鍊停在髖骨上方幾釐米的位置,敞開一道小小的口子。
腰間的扣子也系不上,差了整整一個手指關節的距離,她只好找了一根別針把裙腰臨時別住。
裙擺太短了,剛好兜住屁股最下緣,大腿根部那圈飽滿的肉感弧線從裙擺下完整地暴露出來。
她站在穿衣鏡前打量自己這身穿搭。
白襯衫敞領,墨綠蕾絲內衣露出一小截,百褶裙只夠遮住屁股,兩條白生生的腿從裙擺下直直地伸出來。
她側過身看了看背面——裙擺堪堪遮住臀部下緣,整條大腿後面的弧線一覽無余,稍微彎個腰就會走光。
她知道這套衣服根本遮不住甚麼。
但也知道這套衣服穿出去,會成為論壇上那幫老油條新的討論素材。
她把被子撩開,拿出昨天新買的那雙白色蕾絲吊帶襪。
這雙是專門配「學生系列」的——純白色,不帶任何花紋,吊帶鬆緊帶下方綴著一圈細密的小蝴蝶結,開襠是菱形鎖邊。
她在床沿上坐下,把吊帶襪撐開,先從左腳尖套進去,絲料順著小腿往上拉,然後是右腳,然後站起來把吊帶鬆緊帶撐到最大,慢慢往上拽。
鬆緊帶卡在膝蓋窩上方時已經繃出了勒痕,再往上拉到大腿根部最豐滿的那一圈,整條鬆緊帶完全嵌進了肉里,白色蕾絲蝴蝶結被撐得變了形。
菱形開襠從腰後一直延伸到大腿,那種毫無遮擋的涼意讓她不自覺地夾緊腿,又慢慢打開。
她沒有穿內褲。按解剖課代表的要求,整個下半身只有吊帶絲襪。
她在外面套了件米白色長款風衣,把扣子從頭系到尾,遮住襯衫敞開的領口和裙擺下的一切秘密。
風衣腰帶一系,從外面看只能看到她露出來的兩截小腿和腳踝上那一圈白色蕾絲襪邊,以及一雙白色帆布鞋。
她把手機、支架、藍牙遙控器全部裝進自己的大號通勤包,拉好拉鍊,出了門。
與此同時,吳子儀剛從瑜伽館回到家。
她今天和周明遠約了補課,提前結束了一節上肢拉伸後趕回小區。
周明遠在微信上告訴她,這周蓮姿瑜伽館第三練習室臨時維修,碰巧他有個以前的學員如今在黃山學院任教,幫他在老校區圖書館後面申請了一小片竹林空地做臨時教學場地。
吳子儀覺得挺新鮮的,以前只在室內練,這回去戶外試試也不錯。
她打開包裹,竹青色瑜伽服攤在床上。
這套瑜伽服是周明遠上周給她的,說是品牌新出的戶外系列樣衣,面料比室內款更輕薄透氣。
她把胸衣拎起來——竹青色,細帶交叉款,後背只有兩條細帶在肩胛骨中央交叉成X形,面料薄得能透光。
配套的緊身褲是低腰款,褲腰剛好卡在髖骨上緣,側面有兩根細帶系成蝴蝶結,褲腳在小腿肚處收攏。
她把這套換上,站在穿衣鏡前轉了轉。
竹青色在室內暖黃燈光下看著很素雅,但走到窗邊陽光一照,面料就透出了內衣邊緣的痕跡。
她平時穿的那條膚色無痕內褲在緊身褲的側腰處勒出一道淺淺的褲邊印,而胸衣因為面料太薄,乳頭的輪廓在竹青色下若隱若現。
她皺了皺眉,覺得這樣穿出去好像有點太顯身材了,但轉念一想反正是戶外練習,只有教練一個人看到,應該不會多想。
她把那件米白色長款風衣裹在外面,系好扣子,把瑜伽袋換成舊帆布袋,出了門。
兩人在電梯口碰上了。張雪穿著米白風衣,吳子儀也穿著米白風衣。兩人對視了一秒,同時笑出來。
「撞衫了。」張雪拉了拉自己的風衣腰帶。
「你這件料子比我好,我這個是舊款。」吳子儀伸手摸了摸張雪風衣的領口,注意到領口處鼓鼓囊囊的,「你裡面穿的甚麼?怎麼領子這麼鼓?」
張雪趕緊把領口往里掖了掖,遮住那團被巨乳撐得鼓起來的面料:「就是……一件白襯衫。新買的,有點大。」她說這話時耳根紅了,吳子儀以為是穿新衣服被人盯著看的害羞,笑了笑沒追問。
她自己也裹著風衣,風衣裡面那套竹青色瑜伽服裹著她的身體,細帶交叉胸衣把乳房托得比平時更挺,低腰緊身褲側面的蝴蝶結隨著她轉身的動作輕輕晃動。
「你今天去逛街?」吳子儀問。
「不是逛街——我是去黃山學院。」張雪把風衣領口又拽了拽,「最近忽然特別懷念大學生活,想回去走走,感受感受青春。就……懷念一下嘛。」
吳子儀笑起來:「巧了,我也去黃山學院!今天瑜伽教練借了那邊的場地,說是在圖書館後面那片竹林里上課。正好一起去,你懷念你的青春,我練我的瑜伽,完了一塊兒找家咖啡店坐坐。」
張雪點頭說好。
兩人並肩往小區門口走去。
吳子儀不知道張雪風衣里那件襯衫的第三顆扣子已經崩飛了,也不知道那條百褶裙的腰扣是用別針勉強別住的。
更不知道在那條百褶裙下面,張雪甚麼都沒穿,只有一雙白色蕾絲開襠吊帶襪裹著她的兩條腿,大腿根部被鬆緊帶勒出兩道淺淺的紅印。
而張雪也同樣不知道,吳子儀風衣里那套竹青色瑜伽服的面料在陽光下會變得半透明,也不知道吳子儀今天出門前在鏡子前站了將近十分鐘反復調整那條膚色無痕內褲的位置,就是因為那條內褲的邊緣總是從緊身褲側面透出來一道痕。
黃山學院老校區坐落在屯溪老街往南的大學城裡。
週末下午人不多,操場上幾個男生在踢球,跑得滿頭大汗;圖書館門口零星進出著上自習的學生,個個背著雙肩包低著頭看手機;香樟樹蔭下的石凳上坐著幾對膩歪的情侶,女生把頭靠在男生肩上,男生正在給女生剝橘子。
張雪和吳子儀從北門進去,走在法桐夾道的校園主路上。
兩旁的教學樓外牆爬滿了常春藤,風吹過來帶著桂花殘香和食堂飄來的紅燒肉味。
幾個抱著籃球的男生從她們身邊跑過去,其中一個回頭看了兩眼——不是看臉,是看吳子儀走路時風衣下擺隨風掀起來露出那截竹青色緊身褲裹著的小腿,以及張雪彎腰系鞋帶時風衣領口往下墜露出裡面的白襯衫和那一小截墨綠色蕾絲。
「現在的學生真年輕。」吳子儀感慨了一句,看著那群男生跑遠的背影。
「是啊,看著他們就覺得自己老了。」張雪把鞋帶系好站起來。
兩人走到圖書館前的小廣場。
廣場中央有個噴泉,但已經乾涸很久了,池底落滿了枯葉。
幾個穿著JK制服的女學生坐在池邊自拍,百褶裙的裙擺規規矩矩地遮到膝蓋上方。
張雪看著她們,又低頭看了看自己風衣下露出的那截百褶裙擺——她的裙擺只到大腿中段,比那些真正的女學生短了不止一個巴掌的長度。
「吳子儀,你去練瑜伽吧,我自己逛逛。」張雪把手插在風衣口袋里,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輕鬆隨意,「我想去教學樓那邊看看,感受感受課堂氣氛。」
吳子儀衝她揮揮手,提著帆布袋往圖書館後面走去。
張雪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香樟樹後,然後轉身朝反方向的舊教學樓走去。
她的風衣口袋里,手機支架和藍牙遙控器硌得大腿外側隱隱發疼。
她不知道的是,有一個人已經在舊教學樓附近等了她很久。
昨天深夜,解剖課代表在里論壇發了一條帖子,標題是《穴妹養成第三階段——終極驗證方案(草案)》。
帖子里他詳細列出了明天下午的計劃:穿學生服,在黃山學院老校區舊教學樓女廁所拍照,驗證室外新場景。
他原本只是照例在論壇上公佈計劃,然後等她拍完發圖。
但帖子里有個ID叫「老校工」的人回了一條回復,說舊教學樓週末下午根本沒人,但旁邊的小路偶爾會有校工巡邏,如果穴妹拍照時被抓到就尷尬了,建議他最好親自去現場盯著,萬一有情況還能幫忙打掩護。
解剖課代表盯著這條回復看了很久。然後他做了一個連自己都覺得有點瘋的決定——親自去。
他從來沒有在線下見過雪球不滾真人。
他只知道她的聲音——視頻通話里聽過幾次,帶著點黃山本地口音,說話時咬字很輕,激動了語速會變得極快。
他只知道她的身材——那對F杯巨乳、內陷乳頭、飽滿饅頭穴、肥碩肉臀,每一寸他都通過照片和視頻研究得比任何活體都透徹。
但她的臉他從來沒有完整地看到過,每次視頻她都只露下巴以下,唯一一次露全臉是驗證性別那次,但光線太暗他只記住了她咬嘴唇時牙齒的輪廓。
他想看到她真人。這個念頭像一根刺,從昨晚扎進去之後就怎麼都拔不出來。
所以他現在就站在舊教學樓斜對面那排香樟樹後面,穿著件黃山學院的校服衛衣、洗白的牛仔褲和舊運動鞋,頭上扣了頂棒球帽。
這身打扮是他上午從學校門口的跳蚤市場花八十塊錢買的,穿上去居然毫無違和感,跟那些週末還在校園裡晃蕩的學生沒甚麼兩樣。
他手裡拿著手機,屏幕上開著論壇私信頁面,假裝在刷帖,但目光一直鎖定在舊教學樓正門。
他看到她了。
她從香樟樹蔭里走出來,穿著米白色風衣,手裡拎著大號通勤包,站在舊教學樓門口東張西望,像在確認這裡有沒有人。
她的臉比他想象中更圓潤一些,皮膚很白,額頭上有幾顆細小的汗珠,眼睛不大但很亮,嘴唇塗了豆沙色口紅,下唇比上唇厚一點,微微嘟著,顯得有點憨。
她往教學樓里走的時候走路的姿勢有點彆扭——不是崴了腳,是那條百褶裙太窄了,邁不開步子,只能小碎步往里挪。
他悄悄跟了上去。
舊教學樓里安靜極了。
走廊是那種老式蘇式建築的長條格局,兩側全是廢棄的舊教室,門上的玻璃窗蒙著灰,空氣里瀰漫著陳年紙張的霉味和舊木頭的腐朽氣。
走廊盡頭的廁所還開著,日光燈管嗡嗡響,照得白瓷磚牆泛著慘淡的綠光。
張雪推開女廁所的門,先檢查了一遍所有隔間——全是空的。
洗手台上方的鏡子裂了一道縫,水龍頭鏽跡斑斑,開關閥門上掛著水垢,但頭頂那盞日光燈很亮,把這個封閉空間照得沒有任何死角。
她把風衣脫下來疊好放在洗手台上,只穿著那身學生服站在鏡子前。
鏡子里的女人穿著敞領白襯衫,墨綠蕾絲內衣從領口露出一小片,百褶短裙堪堪遮住屁股,兩條腿上裹著白色吊帶絲襪,大腿根部被鬆緊帶勒出肉感的弧線。
她拉開通勤包把手機支架架在洗手台上,調好角度,定時連拍,然後走到牆邊,正面站好。
第一張:正面,雙腿微開,雙手自然垂在身側。
敞開的襯衫領口裡乳溝深陷,百褶裙的別針在腰間閃著微弱的金屬光,白色吊帶絲襪的菱形開襠沒有任何遮擋,那片飽滿的饅頭穴完整地暴露在洗手間冷白的燈光下,陰阜高高鼓起,中間那道竪褶緊緊閉合,兩側大陰唇肥厚得像是剛出籠的白麵饅頭。
第二張:側身四十五度,重心放在後腿。
從側面看,巨乳從敞開的襯衫里往前鼓出,百褶裙被臀部撐得微微翹起,大腿根部的白色蕾絲蝴蝶結在這一角度格外顯眼。
第三張:背面。
墨綠蕾絲內衣的背扣在敞開的襯衫後領里若隱若現,百褶裙的拉鍊停在髖骨上方,那道敞開的縫隙能看到臀溝的起點,白色吊帶絲襪的鬆緊帶在腿根處勒出兩道對稱的紅印。
她走到洗手台前檢查剛拍的照片,放大細節看光線夠不夠,構圖對不對。
照片里的光線很均勻,頭頂日光燈管的光打在她下半身,在開襠絲襪的菱形鏤空處投下一小片陰影。
她看著自己的饅頭穴在照片里的樣子,忽然覺得還挺好看——飽滿,白皙,中間那道縫像水蜜桃的凹痕。
她把照片導進手機,準備編輯帖子。
就在這時候,她聽到男廁所那邊傳來一聲清晰的咳嗽。
張雪的手停住了。
她把風衣抓緊裹在身上,朝門口走去。
走廊里站著一個年輕男人——不,應該說是男生。
他穿著校服衛衣,下擺有一塊洗不掉的咖啡漬,背包的肩帶磨得起了毛邊,手裡拿著一台開了閃光燈的手機,鏡頭正對著她。
他看起來頂多二十出頭,和外面操場上那些踢球的學生沒甚麼兩樣。
但她看清了他手機殼上的圖案——灰底白線條,一幅人體胸廓正中矢狀面的肋骨和胸骨解剖素描圖。
她上次在視頻通話里看到過完全相同的手機殼。
「你是……解剖課代表?」她聲音壓得極低。
男生把棒球帽往上推了推,露出鏡片後面那雙冷靜的眼。就是那雙眼睛。他居然追到這裡來了。
張雪抓著風衣的手指節發白。「你怎麼在這兒?」她嗓音發緊,整個胸腔里的空氣都被瞬間抽空了。
「路過。」他把手機往兜里一揣,「來看看你拍照。怕有人來打擾你。」他說得輕描淡寫,但她注意到他剛才舉手機的角度——那是拍照的角度。
「你拍了甚麼?」
「沒甚麼。幾張記錄照。你剛才第三張背面那個姿勢不錯,但站姿有點歪,左邊蕾絲鬆緊帶勒得比右邊深,你應該把重心往左移兩釐米。」他說話的語氣和論壇上一模一樣,冷靜,客氣,帶著一種公事公辦的「學術語氣」。
張雪覺得自己的腦子在冒煙。
他看到了。
他剛才在男廁所里,可能蹲在小便池下面或者隔間的門後,透過甚麼縫隙看到了她整個拍照過程。
她的背面、側面、正面,全被他看光了。
「你把照片刪了。」她伸出手。
「等等。」他把手機往身後藏了藏,「我有個想法。」
「甚麼想法?」
他沒有馬上回答。
他的目光從她臉上往下移,掃過她裹在風衣里的身體,在她腰間那根別針的位置停了片刻,然後說:「你的襯衫扣子崩了。剛才你抬手的時候我看到了——第三顆扣子掉了。這棟樓雖然沒人,但校門口外面有保安巡邏,你穿成這樣往外走,被抓住很麻煩。」
張雪下意識地又捂住胸口。
他說得沒錯。
她剛才出小區時不知道自己會撞見他,如果現在穿著這身崩扣的襯衫和別針裙子大搖大擺地走在校園裡被其他學生或老師撞見,回頭鬧到公司耳朵里,她就徹底完了。
而吳子儀就在圖書館後面——萬一她提前練完順路過來找她,看到她這身打扮,她連解釋的餘地都沒有。
「你想怎麼樣?」她問。
「我幫你。」他把棒球帽往下壓了壓,擋住自己發紅的耳朵,「你跟我來,我知道有個地方更安全。」
張雪猶豫了幾秒,然後跟著他往男廁所走去。
男廁所的格局和女廁所差不多,但更破舊。
小便池上方的瓷磚掉了好幾塊,地面上有乾涸的水漬和煙頭燙過的黑印,洗手池的水龍頭已經鏽死。
日光燈管大概壞了半截,只亮著微弱的光。
他帶她走到最裡面的隔間把門推開——這扇門早就沒了鎖,只剩一個空洞的鎖孔。
「這裡沒人。週末下午連保潔都不來。」他把雙肩包放在馬桶水箱上,靠在水管上看著她,「你如果想拍驗證圖,這裡也行。比女廁更隱秘。」
張雪站在隔間門口沒動。
隔間很小,兩個人面對面站著,之間只有不到一條手臂的距離。
她看到他眼鏡片後面那雙眼睛和之前視頻通話里不同——那時候他只是隔著屏幕對她評頭論足,現在他就站在她面前,她能聞到他校服衛衣上殘留的洗衣粉味和淡淡的咖啡苦味。
「其實我還有個想法。」他忽然說。
「甚麼?」
「你剛才那幾張照片都挺好看。但是都在拍靜態,看不出動態。而且這段時間你那些粉絲也好久沒看過你發教學視頻了,你的‘檔案室教學’那組帖子後來被管理員刪了,但很多人都私信問我能不能再發。」他的語氣變得有點猶豫,像是在斟酌措辭,「其實你裡面甚麼都沒穿,對麼?剛才你彎腰時我看到了,蝴蝶結下面……甚麼都沒有。」
張雪的臉從煞白慢慢轉紅。她想反駁,但她的嘴巴張了又合,甚麼都說不出來。
「我可以幫你在這裡驗證一次。」他往前走了半步,「做完我就把你拍照的證據全刪掉,永久退出討論區。我說到做到。」
張雪抓緊了風衣邊緣。
她的腦子飛速運轉——如果現在喊人,吳子儀可能會聽見;如果直接衝出去,他可能跟在後面糾纏;如果給他一點甜頭把他穩住,也許還能脫身。
她往走廊方向看了一眼——沒人,只有日光燈管在嗡嗡響。
「你要怎麼驗證?」她聽到自己問。
「和檔案室那次差不多,但這次不用隔著衣服。你幫我做一次,就一次,做完我刪光所有照片,以後你拍甚麼我都不提額外要求。」
張雪覺得自己的心臟在肋骨下撞得像一隻發瘋的麻雀。
檔案室那次她隔著小鄭的工裝褲和內褲做胸推,連他的皮膚都沒碰到。
但這次他要直接做。
在這個廢棄的男廁所隔間里,和一個在網上認識了好幾個月、剛才第一次見面的男人。
「不行。」她搖頭,「我不認識你。我們第一次見面。太過了。」
「就因為是第一次,所以才要驗證。」他從雙肩包里抽出一條乾淨毛巾鋪在馬桶蓋旁邊冰冷的水箱邊緣,「你在論壇上發的那張開襠照,我一直懷疑不是你的新圖——可能只是你哪天拍好後存了幾個月的庫存。你如果能現場證明,我就徹底不懷疑了。」
他編的這個「庫存懷疑」實在是太敷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