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門縫
操,這娘們兒,真騷!」
「那騷樣,欠乾!」
「你瞅那倆奶子,一晃一晃,跟他媽皮球一樣!」
「那麼大,假的吧。」
「你摸過?」
「你上去捏一把不就知道了。」
「你咋不去。」
「我去了,她還不得讓老子摸。」
「你就吹吧!」
「操,你等哪天,弄一個大洋馬給你看!」
亮子抬手在二毛後腦上拍了一下,兩個人一塊兒笑了。他們在外頭我在裡頭,那點笑聲從門縫底下鑽過來落在耳朵上。
上午二蛋在院門口喊我,說曹小飛讓我上他家寫作業去。我回屋鎖上門出來一路走到五樓,要知道他家的門沒關,屋裡一股煙味。
輕車熟路又進了曹小飛的臥室,數學攤在第三頁,一個數也沒算出來。我捏著筆在紙上落了個點,又把筆放平。
耳朵根先熱起來,我拿手背蹭了一把,手背涼涼的。
桌上那筒筆還在老地方,台燈歪到一邊,床上的被子沒疊,枕頭橫在床頭。
笑聲過去,電視裡頭一個女的在說話,聽著像洋文,說一句停一下。門外邊的話,一句里有半句聽不清。
客廳里,電視擱在靠牆的矮櫃上,櫃門沒關,影碟機上亮著一個綠燈。
茶几上攤著瓜子皮和兩只汽水瓶子,煙灰缸里堆了尖,邊上擱一個煙盒,盒口扯開。
沙發上坐著三個人:曹小飛坐正當間,兩只腳搭在茶几沿上鞋底朝門口,亮子在他左手邊半個身子朝著屏幕,二毛坐在地毯上屁股底下墊著枕頭。
屏幕上放的是個外國片,片子糙,一層雪花點密得像蒙了紗窗。畫面里兩個白鬼,男的一身毛,女的滿頭金髮。
那倆鬼佬先在客廳里脫衣裳,脫完了摟到沙發上,字幕一串一串地蹦,白字壓在畫面底下。
那女的奶子一顛一顛,鏡頭湊得近,一晃就晃出畫。
女的叫起來,聲音讓影碟機放得很大,幾面牆都有回聲。
喊的是洋話,詞兒分不出來。前頭「oh god」,後頭一聲「yeah」,翻來覆去,中間那句「fuck me」扯得老長。
曹小飛從煙盒里抽出一支煙點上,抽了一口,眼睛沒離屏幕。碟里除了那幾聲,還壓著些別的響動,悶,糊在喇叭里。
三個人的聲音各有特點,曹小飛嗓門亮話短,亮子笑,二毛話多一句頂一句。
電視的聲音往上一截,裡頭那個女的又浪叫起來,一聲接一聲,又一聲。
我聽明白了,他們在看毛片,是兩個洋鬼子在操逼。
喉嚨發乾,忍不住咽了口唾沫,不頂事。桌角擱著一個空的搪瓷缸子,我拿起來看了看又擱回去。
兩條腿在凳子底下並住又松開,腳趾在鞋里蜷起來,手從紙上挪開擱到桌沿上,指頭摳住木頭。
碟片在機器里轉,細的一層沙沙聲壓在電視聲底下,像有誰在紙上來回划。
客廳,電視機里的畫面換到臥室,女的跪在床上,男的站在她跟前,一隻手按住她後腦。
二毛的嘴張開,煙夾在指頭上燒到指根也沒吸,煙灰掉在毯子上。
「操。」亮子說。
「這片兒糙。」曹小飛把煙灰往缸里彈了一下,「前年在省城看的那個,比這個清楚。」
「省城?」二毛回過頭,「你去省城乾啥。」
「跟我爸去辦事。」曹小飛說,「那地方滿街都是賣這個的,都不打掩的。」
亮子把身子轉過來:「你進去看過?」
曹小飛抽了口煙沒抬眼。屏幕上那個男的把女的翻過去操,女的叫得更歡了。
二毛把煙擱到缸邊上,兩條腿在地毯上換了換地方:「飛哥,你說這外國人,咋整得這麼野。」
「人家那叫開放。」
「那我問你個事。」二毛把聲音壓低,「飛哥,你乾過鬼佬沒有。」
客廳里靜了一下,屏幕上那兩個人還在動。
曹小飛把煙灰彈掉沒看他:「你是說我。」
「嗯。」
「鬼佬沒碰過。」曹小飛說,「我乾過的,比這碟里的強。」
亮子接了一句:「那還用問,飛哥啥沒見過。」
曹小飛往沙發里一靠,兩條腿換了個搭法。
二毛往前湊:「誰啊。」
曹小飛看他一眼把煙按在缸里。
把打火機在茶几上磕了一下。「教過我的。」
二毛還想問……曹小飛抬手揮了一下:「甭打聽。」
黃碟里的人換了個姿勢,女的跨坐到男的身上,面對面。
她自己起落,屁股一下一下砸在男的胯上,整根抽出來又整根坐回去,白沫子順著根往下淌。
男的兩只手掐著她的腰往下按,一身毛貼著她的白肉,頭髮甩開,一聲比一聲高。鏡頭湊到跟前,雪花點爬過去也蓋不住。
亮子把胳膊肘支到膝蓋上身子往前探。二毛坐回去,一隻手按在地毯上,另一隻手在膝蓋上搓。
「這張比上回那幾張強。」二毛說。
「強啥,畫質糊成這樣。」亮子說。
「你懂個屁!」
「你懂。」
「別吵!」曹小飛說。
亮子把兩條腿收回去,二毛往屏幕上瞅。
碟里那倆人換了地方,女的趴到床沿上,男的在背後進來。鏡頭從底下仰著,懟著兩個人的逼和屌就拍,每抽插一下都看得分明。
喇叭里那女的拖著嗓子叫,「come on」,跟著一聲「harder」。男的巴掌落下去,啪,白屁股上印出五根紅指印,她叫得更響。
幾巴掌下去,胯往裡頭撞。撞到後來那女的身子一繃,水從下頭湧出來,順著大腿淌到床單上,濕了一片。
「操,被操尿了。」亮子說。
「還是老外會玩。」二毛說,「你瞅那逼水,淌一大片。」
「那是尿吧。」
「洋鬼子水多。」二毛說。
曹小飛從鼻子里笑了一聲。
沒靜多會兒,二毛拿胳膊肘捅了亮子一下:「你去,學那個女的。」
亮子回過頭:「學啥。」
「照碟里那個,趴那兒,屁股撅起來。」
「你咋不去。」
「你不去,我明兒就告訴人你上禮拜尿褲子。」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操。」亮子從沙發上拽下個靠枕,往地毯上一趴。
二毛照他屁股扇了一巴掌,啪。亮子剛要翻身,二毛胯往前一送,又頂了兩下。
「操你媽!」亮子一翻身把二毛掀到毯子上,兩個人擰成一團,靠枕叫擠成個扁的。
「甭擰了!」亮子說,「胳膊要折了。」
「你先叫一個。」二毛說。
亮子把臉埋進胳膊里,哼了一長聲,又扁又悶,末了冒出一句洋話:「oh god。」
「不像。」二毛說,「跟老貓叫春似的。」
「你行你叫!」
曹小飛往沙發里一仰,笑得直拍墊子,兩只腳在茶几沿上蹬。
裡頭那個女的叫到一半斷了,斷了兩三秒,聲音從底下又出來一截,比剛才細。電視的聲音壓得低,壓不住的只有那幾聲。
我低頭做題,是一道幾何證明,圖上是 △ABC,從 A 拉了條 AD 到底邊,要證兩邊那兩個三角形全等。
我寫下「證明」,先寫 AD 是公共邊,再往下寫不動了,還差一個角,怎麼找也找不著。
後背貼住椅背,襯衫黏在背上,我往前挪了挪凳子坐直,又往後靠抬頭看天花板。
天花板的膩子上有一道裂紋,從燈座那兒起頭,爬過兩塊板子,到牆角斷了,像誰拿指甲划到一半收了手。
我又低頭翻過這一頁,背面是幾道因式分解,頭一道 x2-4y2。我把它做出來了,第二道算到一半划了,字歪出去壓住上一行。
我拿橡皮擦掉重寫,重寫到第五行筆又慢下來。橡皮用得只剩一小塊,邊上全黑,像塊燒剩的煤核。
機器響了一聲,碟換了,門縫里那條光從白亮換成黃的,一閃一閃。
客廳里靜了一陣,碟里那個女的先說了兩句,底下幾個人笑了一聲。有人問這是甚麼碟,曹小飛說了個名,那幾個人又笑。
筆在手裡打滑,我在褲子上蹭了蹭手心。
日頭往上走,門縫里那條光短了一截,屋裡暗了一層。院裡有人喊孩子回家吃飯,喊了兩聲,沒了。
於是我又寫兩行,寫一會兒往門那邊聽一會兒,兩只手擱在桌面上壓住本子。
我沒動,椅子腿壓在磚地上,連椅子也不敢磨,外頭一股煙味飄進來。
衛生間的門碰了一下,水響了一陣又沒了。有腳步往廚房那頭去,冰箱門開了一下又關上。
電視里的動靜一直沒停,裡頭那個女的說一句叫一句中間夾了喘。門那邊我一句聽不懂,可那調子鑽進耳朵,人也緊。
我正走神,門開了,曹小飛進來,手裡一瓶可樂。
他把瓶子擱在我桌上,瓶底在桌角上磕了一下:「喝。」
我沒動那瓶可樂。他自己擰開,喝了一口,煙夾在指頭上。
「寫多少了。」
我把本子往他那邊轉了半圈。
他掃了一眼,沒伸手接:「這次想要多少錢。」
我看著那瓶可樂,瓶身上的水珠往下淌。他把煙灰彈在地上,用鞋底碾了碾。
「外頭放的啥,你聽見沒有。」
我搖了下頭。
「想不想看。」他說,「下回帶你看。」
我沒答。他看了我一眼,咧了下嘴,轉身出去了。
曹小飛回到沙發上,把煙頭按進缸里,端起那瓶汽水喝了一口又擰上蓋。
外頭的話聲又起來,壓得低,鑽進我耳朵的沒幾個字。我聽見外頭問了一句甚麼,後頭是笑,笑聲里有二毛的也有亮子的。
曹小飛先前說了甚麼我沒怎麼聽清,那「教」字我在心裡過了一遍又一遍,沒想出個所以然。
我把筆拿起來握了握又擱下,抬眼掃視這屋。
牆上貼著一張海報,四個角翹起來三個。床頭那頭一個矮櫃,櫃面上擱了個小東西,離得遠沒看真,好像一枚瓶蓋那麼大。
外頭又有人笑。枕頭那頭搭出來幾根長頭髮,顏色深。衣櫃的門沒關嚴,縫里掛個甚麼,垂下來一個角。
有腳步回來,電視的聲音低下去一截,屋裡幾個人重新說話。
門口那邊鑰匙響,插進鎖眼裡轉了半圈。客廳里一下子亂了,椅子腿在地磚上刮出聲,有人「哎」了一聲。
二毛從地毯上爬起來一隻手撐地,屁股底下那個枕頭滑到毯子邊上。
亮子撲到矮櫃跟前伸手在機器上按了兩下,屏幕黑了。
曹小飛一腳把靠枕踢到沙發底下。
有人撞在茶几上,瓶子倒了滾了兩下。裡頭有人罵了一句,很短,讓誰給按住了。
電視的聲音沒了,碟還在機器里轉,那點沙沙聲露出來。門縫底下那條光晃了一下又穩住。
我把腿從凳子底下收回來,坐正,一隻手按在本子上,耳朵往門那邊側了側。
屋外,門開了。媽媽立在門口,手裡一個兜子,兜口露出兩把豆角。她先看見的是電視,眼睛在上頭停了一下,才把眼鏡往上推了推。
客廳里三個人都站起來,曹小飛站得最快,一隻手在褲子上抹了抹。
媽媽沒往里走,兜子換了只手,眼睛從櫃門挪到機器上那盞綠燈。
屏幕的光落在鏡片上,兩個小人影在上頭動。
她把兜子往腳邊一撂,豆角從兜口滑出來一把。她看了看二毛,又看了看亮子。
「煙掐了。」
二毛嘴角往上提了提,那點笑沒掛住。亮子把兩只手抄進袖子里往沙發那頭縮了縮。
二毛把煙往身後藏,藏到一半燙了手,甩了一下,又把煙頭摁進缸里,手在毯子上抹了抹。亮子蹲下去系鞋帶,系了兩下沒系上。
曹小飛往前半步擋在矮櫃跟前:「媽,這碟是二毛拿來的,不是我。我這就叫他們走。」
二毛接了一句:「我拿來的。」
亮子也點頭:「我們倆借的。」
「誰讓你看的這些。」
聲音不高,一句是一句。
「我沒看。」曹小飛說,「我陪他們坐那兒。」
媽媽看了曹小飛一眼。
「這個點兒,都不在家寫作業。」
「寫了。」二毛說。
「還不把那個關了。」
媽媽走到矮櫃跟前按了一下機器上的鈕,碟從裡頭送出來。她拿在手裡湊到燈底下,看那上頭印的畫,鏡片幾乎貼上碟面。反手扣在茶几上。
曹小飛伸手把機器上的鈕按了,綠燈滅了。
他把兩條腿從茶几上放下來,站起來退到地毯邊上。
「往後別再讓我看見。」
「知道了。」曹小飛說。
媽媽轉向門口那兩個人:「你們倆,哪個班的。」
二毛的嘴動了動,沒出聲。
「初二三班。」亮子說。
「回家寫作業去。」媽媽說。
曹小飛朝那兩個人抬了抬下巴:「趕緊滾,別擱著礙我媽眼。」
二毛起身,從茶几上把那張碟拿起來往褂子底下塞,亮子也站起來。
兩個人往門口走。二毛的鞋帶拖在地上,走兩步踩住一回,絆得往前栽一步。
走到門口,二毛回過頭衝曹小飛擠了下眼,壓低了嗓子說了句:「謝了飛哥。」亮子跟在後頭也回了下頭。
門開了又關上,腳步一層一層往下走,遠了。
客廳里靜下來。
我往門口看了一眼,門還留一道縫,外頭那個女人的聲音一句一句往縫里進來。不高,可她說話不拖,尾音壓得平。
訓人的話我聽過不少,這麼說的只有一個。在哪兒聽過……我想不起來,把這兩句在心裡翻了一遍還是沒翻出來。
門外有腳步過來,走到門口停住。門把手轉了一下,門沒開。我把氣屏住。
「這屋鎖著乾啥。」
「我鎖的。」曹小飛說,「屋裡有你東西呢,怕他們翻。」
門外停了一會兒,腳步往回走,我把耳朵往門那邊偏了偏。
門縫底下那條光亮了又暗。腳步往廚房那頭去,走得慢。接著是水龍頭,水響起來一陣。
廚房那頭,曹小飛湊到灶台跟前。
「媽,你咋來了。」
「作業寫了沒。」
「寫了。」
「別貪玩。」媽媽說,「這種碟,少往家拿。」
水龍頭擰到頭,水響大了。那邊有水倒進盆里,嘩一聲,碗碰了一下。
鍋蓋掀了,一團汽撲到臉上,鏡片糊了一層白。她偏過臉,等那層白散開。
菜在鍋里翻個兒,油星子濺出來,落在鏡片上。圍裙角提起來,在上頭蹭了兩下。
案板上有響動,一下一下,像有人在數數。我坐在那兒,腳底下是涼的磚地,兩只手擱在膝蓋上指頭扣住褲縫。
案板靜了。
案板又響了。我把作業本合上。
我把筆捏緊又松開,眼睛回到本子上。本子轉到自己這邊,手壓在封面上,橡皮擱在本子邊上,我把它撥到里側。
屋裡的光挪了地方,落到窗台上。
我走到門口擰了一下門把沒擰動,回到桌前往椅背上一靠。
廚房那頭還在響,水一陣一陣,中間夾進說話聲,聲音低,傳到我屋裡剩不下幾個字。
外頭的話聲沒斷,一句跟一句。我把筆擱下,抬起手,小拇指外側蹭了一層鉛筆灰。
我走到矮櫃跟前,櫃面上一圈圓印,印里擱著一盒扁鐵盒,面上印的字還很新,掀開,裡頭是雪花膏,當中凹下去一個小坑,四周沒動過。
扣上蓋,底下的抽屜沒拉。櫃面靠里還有一支口紅,蓋扣得嚴實。
擰開,唇膏旋出來一截,頂上是斜的,一邊高一邊低,斜面還亮,留著幾道印子。旋回去,把蓋扣上。
口紅邊上是一支紅筆,筆帽沒了,筆尖上結著一點乾紅,筆桿當中纏了圈膠布,纏得歪。
枕頭橫在床頭,枕套上一道淺印,先前看見的那幾根頭髮還在枕頭邊上。
床單沒抻平,一道褶從這頭斜到那頭,邊上磨薄了透光。
床底下塞著一雙拖鞋,女式的,鞋尖朝里,鞋底外側低下去一塊。
衣櫃的門沒關嚴,縫里掛個東西垂下一個角。往縫里看,衣裳掛得齊,一件挨一件,裡頭一條深色裙子,底下壓了一件疊好的。
窗戶沒開,門也合著,味在這屋裡散不出去。
湊到枕頭跟前才分得出,枕套上是一層洗頭髮的味,淡,還帶點潮。
床頭那個鐵盒也散味,甜的,跟枕套上的不是一路。
退到桌子跟前,桌上一本本子,卷了邊,沒翻。桌角擱著個搪瓷缸子,缸口磕掉一塊,缸子邊上還有一支筆,桿上印的字磨掉一半。
手在褲子上擦了一下,把看見的這幾樣擱在一塊兒:一盒雪花膏,一支口紅,一支紅筆,一雙拖鞋,掛得齊的衣裳,一本卷了邊的本子。
拼出一個人來,愛乾淨,寫字,塗口紅,穿裙子,經常在這屋裡待。
我猜曹小飛他媽白天不上班,晌午睡到日頭曬床。
起來洗頭髮,洗完了往臉上抹東西,坐床頭擰開口紅,在嘴上抹兩下,抿一抿,再抹一遍。
她一個人在這屋的時候,鞋一脫,腳伸進床底下那雙拖鞋里,裙子往上一提。
床底下那回,我離她的腳不到一尺。
腳背白皙,腳趾並得齊,腳脖子細,腳後跟圓,一處一處都好看。
小腿往上繃一道弧,絲襪蒙著,燈照上去發亮。大腿更白,白得晃眼。
屁股圓,坐在床沿上壓平一點,邊上的肉鼓出來。
腰細,奶子白,沈甸甸的,動一下就晃。
想伸手摸,又縮回來。再往上就糊了,臉怎麼想也看不清。
心裡發慌,把兩條腿在凳子底下並住。
我把手伸向那本本子……
本子拿在手裡,封面朝上,四個角磨軟了,摸上去不硌手,封面上有一道折過的印壓平了,還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