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相約來生
「唉，就算我是真正意義的‘人’，我的年紀也有幾千歲了，甚麼沒見識過啊，你們兩個小女娃，在我這個老——老——老爺爺的面前，還有甚麼會不好意思嗎？」黃魔使者嘆了口氣，又解釋道。
聽到他加重語氣的「老——老——老」三個字，舞兒忍不住噗嗤笑了，鈴兒的俏臉卻更紅了——不過那是尷尬的！
「啊！好象有結果了哩！你們不可再分心，現在請集中精神，再次進入冥想狀態。耐心等待我傳遞無間星鏡獲得的消息！」黃魔使者說出了讓兩女立刻便轉移注意力的話，似乎是因為搜索太順利了，他滄桑的語氣中竟也有了一絲興奮！
將麗兒逐漸變冷的身軀放落地面，我半跪在她的身邊，低垂著高傲的頭，痴痴地望著麗兒那張曾經笑意盈盈的臉。
握在我手中的太陽神刀直直反插入地面，抓著刀柄的虎掌青筋浮現。
久久，我跪著一動不動，齊肩而折的斷臂處鮮血仍在汨汨而流，但我渾如未覺，只因為我破碎的心，血液早已流乾！
這樣下去，受傷的嚴重程度會不會令我致命？
雖然斷臂瞎眼，內腑重創，但只要我願意，我相信能夠憑借著混沌原力的無匹療傷能力慢慢自行恢復，無論十年、二十年，即使再斷掉另一條臂膀，我相信自己也絕對死不了。
只是，那顆已經成為死灰的心卻再興不起求生的慾望了。
真的要走了？
異界，我來過，愛過，可是終究要失望地離開，是因為我的愛根本不夠深沈嗎？
還是因為我太過在乎？
——征服異界的夢想，對我不再有任何意義了！
當我的軀體隨風飄散，我的元神能順利回到森羅域嗎？
我即使再次重生，是否還會記得在這裡經歷過的一切？
我真的還會見到我的母親雪夢千柔，並記得她上一世曾經是我的妻子嗎？
內心的煎熬與痛苦令到我執刀的手開始顫抖起來。
從來都堅強勇於面對的我此刻竟變得無比徬徨。
這時，太陽神刀陡然發出了「叮」的一聲清脆鳴響。
是感應了我的悲傷，神刀都開始為我哭泣了？！
「小心。」幽瞳提醒的聲音再次在耳邊響起，感覺到她正在急速飛掠過來，我終於緩緩抬起了頭。
驚訝的表情剛剛浮現，我已經感到自己的腹部陡然劇痛。
我張開嘴巴，卻根本發不出任何聲音……暗算我的，居然是剛剛已香消玉隕的麗兒。
她不知何時已「復活」過來，撐起了上半身，盯著我的碧綠眸子里充滿了狠毒與獰惡。
她手中幻化出來的應該屬於迪亞波羅的散髮著綠光的戰能之劍，此刻正深深地插入我的胸腹。
感覺到體內的混沌原力正在被刺入腹中的戰能之劍的「虛空無極限」源源不絕吸走。
生命的力量在不斷流失，我卻絲毫興不起抗拒反擊之心，只因為，這個出手的人是梅麗，雖然僅僅是一舉手之勞，可是，我如何還能再次向她揮起太陽神刀？
明知一定是她已失去生機的軀體又被迪亞波羅的元神和靈識所佔據（可恨的迪亞波羅，真是死人都不肯放過啊）。
但，此刻的我已經萬念俱灰，死吧，就讓我死在麗兒的劍下吧，我痴痴地望著那仍然屬於麗兒的嬌靨，僅剩的淚已乾枯的左眼忽然又有了濕熱的感覺……一滴晶瑩的淚珠緩緩滑落面頰，滴落在散髮著慘碧色光芒的戰能之劍上。
於是，那本就慘碧的光芒變得更加刺眼了！
我不言不動，任由「黑暗虛空」的戰能通過戰能之劍，不斷地毀滅我的氣機並蠶食我的生命。
以失去冰兒為代價換回來的十成混沌原力眨眼功夫就被吸走大部分、剩下的也因戰能之劍對氣機的損壞而消失殆盡。
我開始等待著徹底解脫的那一刻了。
不管麗兒是否真的已經回復生機，能夠在她的手下得到解脫，我已經可以安心了！
然而，神兵護主，無需我的動作，感覺到了主人生命受到威脅的太陽神刀散髮出了金燦燦的光芒，嗚嗚鳴響著，刀內的強大靈力自動灌注入我體內，並轉化為光明屬性的戰能。
同時，主動牽引著我的手，刀揚起，再疾劈而出，立時便將深深刺入我胸腹部的戰能之劍斬成了一天的光影碎片。
梅麗沒有再作進一步的攻襲，身體反而緩緩離地升上半空。
「哈哈哈，為何你自己沒有了生的意念？是因為我的乖女兒嗎？想不到，我居然做了你的便宜岳父，可恨啊！不過，既然你親手殺了她，那麼，你就到冥界永遠陪伴著她吧！」明明是梅麗在開口，相似的聲音，但說話的人卻再不是我的麗兒，迪亞波羅又回來了！
令人想不到的是：梅麗居然是迪亞波羅的女兒？
而就是梅麗，不但於我有救命之恩，還與我有過肌膚之親，對她的那份愛雖不及對冰兒的深厚，但我對她卻另外多了一份感激之情。
命運的安排確實是不可思議啊！
然而，所有這些，此刻都已經無關緊要了，因為，梅麗終究和冰兒一樣，永遠不會再回到我的身邊。
當那絕對致命的一刀收手不及，終於劈落之時，我就知道，我已親手終結了與麗兒今生的緣分。
我無意間殺死了仇人的女兒，本該快樂的，但老天卻賜給了我無盡的悔恨和痛苦。
「真的要說再見了！大哥，有我的女兒陪伴，希望你不會寂寞，哈哈——」隨著邪惡的笑聲，一縷黑色的煙霧忽然從梅麗頭頂冒出，梅麗的眼睛立刻便失去了先前的生機。
黑色煙霧在空中迅速凝聚，形成了一個熟悉的影像——背生雙翼的真正迪亞波羅的影象。
這是不是他將元神幻化成形的獨門秘技，我不得而知。
但笑聲甫落，隨著一聲厲嘯——「破碎虛空！」，這惡魔的影像嘩啦啦振翅騰空而起，梅麗的嬌軀也隨之起了變化，她整個人就徬彿變成了水晶玉石製造出來的雕像，在我心膽俱裂的目光中，出人意外地忽然在空中爆散，化成了滿天晶瑩的碎片。
「麗兒！」在我撕心裂肺的悲叫聲中，碎片閃耀著七彩的光芒，將整個空間都充斥滿，同時發出了咯吱咯吱的脆響聲，瞬息之間，空中便出現了千萬條肉眼可見的裂隙。
裂隙如蛛絲般密布，如電光匯聚般向著我立身之處伸展而來。
急掠來到我身邊的幽瞳立時也成了被裂隙包圍的對象。
我卻依舊失魂落魄地站立著。
心，在這一刻已碎成了粉塵，每一顆塵粒，都依依不捨地黏附在那滿天晶瑩的碎片上，就徬彿緊貼著麗兒那動人的軀體……萬念俱灰的我，只剩下一具無魂軀殼的我，再興不起任何的抵抗念頭了！
「你怎麼啦？！再不抵抗我們全部會完蛋啦！快舉起你的刀啊，死人！」幽瞳急怒交加，身邊如泥塑木雕站立的男子眼中那深沈的絕望讓他心悸復心動，然而，危機已經迫在眉睫，此刻，只有太陽神刀才是唯一的希望啊！
再不揮刀，兩人都將死無喪身之地。
「你就這樣死了，你的麗兒能夠瞑目嗎？」如蛛絲的裂隙已經離體不足數尺，幽瞳心知再難幸免，語氣中亦充滿了絕望。
「瞑目嗎……瞑目嗎……瞑目嗎……」刺耳的三個字在腦海中不斷轟鳴，我心頭大震，條件反射般舉起了手中的太陽神刀。
可是，一切都已經太遲了。
如電光般匯聚的裂隙觸及感應到危險而散髮出獵獵光芒的太陽神刀，轟的一聲，爆發出了驚天動地的巨響，整個空間似乎被炸藥引爆，發生了連環不絕、並且愈來愈強勁的大爆炸，這爆炸徬彿積聚了千年的能量突然得到釋放，強大的能量衝擊波，將山谷的整個頂部都炸得洞穿，代表「湯谷十日」的十個圓孔瞬間被連成了一個。
離我們甚遠的千楓寒雲早已趴伏地面，全力運功苦苦相抗，但他的背部已被炸得血肉模糊。
當最強烈的一次爆炸終於在我和幽瞳的面前炸響的時候，半空中剎那間竟出現了一個比吞噬了冰兒的「斷魂虛空」還要大得多的黑黝黝的空間裂隙。
我被炸得渾身肌膚疼痛如裂。
暈頭轉向之際，尚來不及確認自己是否再次缺胳膊少腿，一道旋轉的綠光忽然從裂隙中射了出來……閃避不及，我和幽瞳頓時被綠光罩住，身上微微一陣酥麻，冰涼的感覺伴隨著身體離地升起。
詭異的綠光，強勁的旋轉吸力，我和幽瞳就這麼被綠光卷住，扔垃圾般投向了那無盡的暗黑時空裂隙。
恍惚中，我感覺到自己的元神已經離開了我那殘破不堪的軀體……
綠光終於斂去，吞噬了兩個人的黑黝黝的空間裂隙消失了。
塵歸塵，土歸土，一切終究歸於平靜。
山谷內的樹木岩石，再找不到一件完好無損，整個谷底，幾乎都被夷成了平地。
重傷的千楓寒雲依舊趴伏在地面昏迷不醒。
在他血跡殷然的手邊，一件白色與金色光芒流轉不停的兵刃，正靜靜地插在地面。
上頭鐫刻著的瑰麗太陽仿若要離刀升起，而那正駕御著馬車的太陽神阿波羅，更是眼中神光流轉，徬彿見證了剛才一戰的慘烈和痴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