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絕境3
與其說謝糾是被「找到」,不如說是被人拋在了大街上,師哥是個很老派的學究,他身上的某種文人風骨能追溯到比三百年更久遠的從前,那個時代人們還在竹簡上篆刻文字。
他不願意說的時候,那張嘴是怎麼也撬不開的。
只是這一次遭遇,或許讓他心態上發生了一些改變,他開始願意對荔嫵袒露心扉。
荔嫵心裡有一絲古怪的感覺,但不知從何說起,只是祈禱謝糾能盡快好起來。
正要從醫院離開時,她被一陣幽幽哭聲吸引了注意力,一個年輕女孩在走廊轉角處站著,穿著護士的制服,看起來是醫院員工。
荔嫵遞上紙巾,她擦乾淨眼淚,有些難為情地笑了笑。
「你怎麼啦?」荔嫵關切問,「被欺負了嗎?」
女孩搖了搖頭。
原來她一直在餵養一隻醫院花園裡的流浪小狗,只是最近社會氛圍壓抑陰暗,小狗被不知道誰洩憤踹了一腳,不見蹤影,草叢里留下了幾小灘血。
「她們說、說小動物就是這樣,知道自己要死掉了,就藏起來,不願意你看見傷心。」女孩哭得可憐極了,眼圈鼻尖都是紅的,紙巾短短時間又濕透了兩團。
荔嫵本來是要去看望她的小狼,駐足原地一會兒,忽然開口:「我幫你一起找。」
女孩告了半天假。一開始只有她們兩人,後來瑞安來了,再後來除了病房前守門的兩個人和醫院值班的護士,所有人都幫忙找。
荔嫵也不知道,自己為甚麼就非要找到這只小狗不可。
夜很深的時候,他們才終於找到找到。
這小狗看上去只有幾個月大,捧在手心毛茸茸的一小團兒,溫度一開始還暖,嗚咽叫了幾聲,很快就在人的掌心裡冷透了。
荔嫵的手心也沾染了一些血跡。她看著這半點紅,心中在想:世界上為甚麼就有這麼多的不盡人意呢?
下雪的夜晚,鵝雪洶洶撲在擋風玻璃上,雨刮器急促掃蕩,荔嫵獨自開著車,來到關押梵諾的監獄。
「開門,我現在就要見他。」
看守認識她,放下報紙,從柵欄里往外看了一眼:「現在太晚了,已經過了探視時間,明天再來吧。」
女人神色凜冽,把包拍在大門上:「我說我現在就要見他!你聽不懂嗎!?」
劇烈的哐當一聲,看守少見她這麼生氣。不等通報,身體已經聽從本能開了門。
囚室內,梵諾盤腿坐在棋盤前,有些無聊地撥弄著脖頸上的鎖鏈,荔嫵闖入那一刻他詫異地抬頭,棋盤上的皇后被意外碰倒,軲轆轉了半個圈。
「我以為你已經不會來了。」他笑了起來,唇邊一顆尖尖的虎牙。
荔嫵真走到這裡的時候,呼吸已經平復下來。
「我有一件事問你。」她說,一些模模糊糊的記憶闖進腦海。
是他們結婚前最後一次爭吵,她跟梵諾坦白了逃離首都的計劃,梵諾把她囚禁了起來,於是荔嫵跟他單方面冷戰。
那個時候他睡在她的大腿上,嘀嘀咕咕說了句話。
「如果我變成怪物了,荔嫵會怎麼做?」
怎麼做呢?荔嫵不記得自己當時的回答了。或許她根本沒有回答,卻清晰記得梵諾的答案。
-我就躲起來,不讓你們找到我。
「我擔心有人踹你。」荔嫵有些脫力,發軟的雙腿順勢跌坐在軟墊上,細細喘了一口,又說,「還擔心你躲起來。你會這樣做嗎?」
梵諾捏起她的下巴,手指蹭了蹭她的臉頰,奇也怪哉:「也沒發燒啊,怎麼說胡話?荔嫵,上天入地,只有你欺負得我了。」
都說情人眼裡出西施,可梵諾是一隻劈山移海的哥斯拉。
但話又說回來,即便他是哥斯拉,在荔嫵眼裡,也是只蹙眉捧心的哥斯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