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忒休斯4
謝糾拒絕了。他始終認為人類的基因改造應該有底線,超出了這個底線,便不再屬於人類的範疇,而是被基因異化的怪物。
他卻不知道,有時候毒蛇伸來的橄欖枝,不僅意味著招攬,也意味著危險。
荔嫵記得接到那個電話時,她還和師哥在實驗室研究著神血的改良。他的臉色倏然變了,接著衝出實驗室,荔嫵叫也叫不回來。
一開始是鄰居報警,說對門的窗戶夜晚時總有黑色的人影飄蕩,懷疑鬧鬼,警察沒當回事,直到後來越來越多的人舉報這戶人家有惡臭氣味傳出。
警察破門入戶,謝家全家五口,謝糾的父母、妻子,一對雙胞胎兒女,都被吊死在房梁上。
鄰居每晚看見的鬼影幢幢,其實是隨夜風飄蕩的屍體。
那時候是冬天,屍體腐爛得慢。謝糾趕回去時,還能看見至親那死去多時,泛著青灰的臉色。
「那之後,他消失了很長一段時間。」荔嫵陷入回憶,聲音越來越輕,「再出現的時候,他似乎和以前依舊一樣,又似乎一切都改變了。」
「梵諾,你明白嗎?我必須親自去。」她最後說道。
梵沈默了一會兒。
忽然想到荔嫵對他說過,他想見的許安早就見到了,一堆躺在地下密室外的白骨。
她從未訴過苦,但可以想見,當年實驗室內也發生了和謝家類似的慘劇,荔嫵才會失去父親,被迫沈睡三百年。
「荔嫵不恨嗎?」他問。
荔嫵卻說:「有人做了壞事他應該遭到報應,但不意味著他所屬於的這個群體都是罪人。就像五十九城有萊昂和海倫娜那樣的好人,也有凱爾那樣的敗類,用個體的罪惡去裁定群體是非常荒謬的。」
荔嫵從沒有把怒氣遷移到新人類的身上,相反,她一直想著輓救這個瀕臨毀滅的世界。
每當他以為自己已經愛她到了極致,無法體驗更激烈的保護欲、佔有欲、愛欲之時,荔嫵卻又將他對她的感情帶到他從未抵達的巔峰,在那巔峰之上,海嘯澎湃著淹沒了世界最高的山。
梵忽然把腦袋枕在她的肩上,不聲不響。
夏娃,夏娃。
他悲憫仁慈的妻子,人類最溫柔的母親。
在她的身邊,一切的惡都被滌淨,一切的罪都得到救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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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忒休斯來的歷程並不順利,她去質問過薩姆沙,對方卻說,這是他們違背諾言在先。
「讓你丈夫把他監視著海岸的手下撤掉。」
這艘航行在冰海上的幽靈非常警惕,只要有任何聯邦的人在岸邊,就絕不會停靠。
荔嫵的三張票,除了她和梵諾,剩下的那張留給薩林先生。
到了登船之日,薩林先生卻失約了。酒店的侍應生打來電話,說老頭扯著鼾呼呼大睡,怎麼也叫不醒。
該不會身體出了甚麼問題?比起作廢的船票,荔嫵更擔心老人家的健康。
抱著這樣的念頭,她放棄了讓薩林先生一起登船的打算。
甚至忒休斯的警惕在他們登船之後也沒有消失,破冰船沒有如預期那樣朝著目的地靠近。
當荔嫵第三次看見那座熟悉的冰川,她意識到,這艘船正在原地兜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