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冬日港4

西蒙怯怯地看著她，點了下頭，把奶糖藏進兜里深處。

荔嫵對貝姬提醒過的事並非毫無警戒，流放民首領巴頓，他有著令人不舒服的陰惻眼神。

他們打算暴風雪一停就立刻離開這裡，不讓巴頓等人有太多行動時機。

然而暴雪何時會停，依舊是個未知數。

被困在這裡的時間，荔嫵只得一遍又一遍將地圖拿出來，和薩林先生反復確定著前行的路線來緩解內心無法言說的焦灼。

「在冬日港做完補給，就去碼頭找那艘船。不過那裡的碼頭太多了，且威懾司守衛森嚴，靠岸時間、地點，都是未知數，我們得聯繫當地人……」

「那你們就永遠找不到那艘船。」這天晚上，他們如常討論時，貝姬忽然開口了。

貝姬很少主動和他們搭訕，她能從這孩子身上覺察到隱晦的敵意。只是不尖銳，更像一團憤懣的、向內燃燒的煤火。

以至於一剎那，荔嫵抬起頭來，驚訝的不是她話語的內容，而是她主動搭話這件事。

「那艘船，我們叫它忒休斯。兩千三百年前，羅馬人普魯塔克提出忒休斯之船的概念：若一艘船，木板慢慢腐朽，一塊塊替換成新的木板。當所有的零件都換完之後，它還是原來那艘船嗎？」

「忒休斯就是這樣，如果你們尋著老掉牙的消息，或者舊日的軌跡去尋找它，能找到的只有它的幽靈。」

「這艘船，你似乎比我們瞭解得多。」荔嫵放下地圖，借著火光看女孩乾燥皸裂的臉蛋。

「我爸爸就登上了那艘船，他說要去沈船灘淘金，結果再也沒回來。」

貝姬看了看弟弟。西蒙睡著了，裹著小小的破舊的毛毯睡在她的身旁，貝姬摸了摸他亂糟糟的頭髮，下意識壓低了聲音。

「有人說他已經死了，但是我不信。生要見人，死要見屍。要登上忒休斯之船就必須找到接引人，而失樂園裡面，只有我知道他的名字，只有我知道他長甚麼樣子。」

荔嫵把地圖折起來，平靜地開口：「看來，你是不會輕易告訴我們了。」

「不錯，我要和你交換。」

她說「你」而非「你們」，是看出眼前這個漂亮的女人，才是這支隊伍的最終話事人。

「我帶你找到忒休斯的接引人，但你要把我們從這裡帶出去，帶到冬日港。巴頓一直監視我們，不允許我們離開失樂園，而且——」貝姬頓了頓，「我們沒有車，走不了那麼遠的路，半路就會被畸變種吃掉。等到了冬日港，我就告訴你接引人的名字和長相。」

「所以接引人在冬日港。」荔嫵捕捉到了她話語中的關鍵信息。

伊宋不知道甚麼時候醒了過來，也或許他沒有睡著過。

他裹著睡袋，靠在一根石柱上，冷不丁開口：「可我們不知道你說的是不是真話。」

他的目光落在貝姬右臉的罪印上。

「一個從小就學會了偷竊，甚至因為盜竊被流放的孩子，有甚麼誠信可言嗎？」

女孩的表情立時僵硬了。

荔嫵轉頭瞪著他：「到了冬日港就要被丟開的人能別發言嗎？」

伊宋嘁了一聲，把被子蒙到頭上繼續呼呼大睡。而貝姬驀然站了起來：「不信就算了，我也不是非得要和你們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