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首都6

「你在生氣。」他忽然道，淡綠色的糖塊在舌尖轉了一圈，被利齒叼著研磨。

「哇，看出來了，好厲害。」荔嫵扯了下嘴角，很敷衍地拍手。

「因為我不肯幫萊昂？」他問。

長臂一展，搭在了她的椅背上，她感受到了那赤裸的小臂所帶來的體溫，梵壓著了她一縷長髮，就這麼向她靠近過來。

「你覺得我應該以公徇私，就因為那是你的朋友？荔嫵，如果當時下達關閉城門命令的不是我，他違抗的是別人，你也會這麼理直氣壯走到他面前，要他幫你嗎？」

荔嫵：「……」

梵扯了扯嘴角：「哦，原來是覺得那是我的命令，所以無所謂啊。」

梵在指責她恃寵而驕。

而可怕的是，荔嫵意識到他說的是實話。

她這樣請求他，不過是因為她還把他當做梵諾，和她一起住在那間二層樓棟里的小狼。

那個時候食物多麼匱乏，荔嫵和他一起分一隻煮好的土豆，寡淡的鹽味在舌尖彌散，可餐桌上朦朧的光線落下來，她看著梵諾的臉，某種輕盈的情緒填充了她的飢餓感，那或許名叫幸福。

梵諾感受過和她一樣的幸福嗎？那個時候的他，是只想早點完成任務的梵，還是和她相依為命的梵諾呢？

一切都不一樣了。

在很早的時候就不一樣了。

荔嫵不知道自己為甚麼會突然想哭，眼眶酸澀和濕熱都是一瞬間的事。

她的心涼了半截，猛然轉過頭去看向窗外，唯獨不想在他面前這麼丟臉！

幸運的是，極地列車穿行過山洞，黑暗湧入了車廂。

黑暗吞噬了一切，也吞噬了玻璃上她含淚的側臉。

「為甚麼不開燈？」梵皺了皺眉，按下了桌上的服務鈴。

壁燈是樹脂做的玉白牽牛花，侍應生拉下純金的燈鏈，燈光從花蕊里淌出來，流淌廂間。

天色徹底暗了下來，極地列車穿梭在兩座巍峨高峻山脈的中間，空谷風吼如狂，樹林里一朵朵小白尖齒鑲嵌的肉花轉動，看向天空中列車碾過鐵軌的方向。

「不止是這個。」當荔嫵轉過頭來，她的神色和聲音都已經恢復了平靜。

「還有甚麼？不如你說說看？」梵諾輕掐住她的臉頰。

和那雙冰藍眼眸對視。他的眼眸倒映著車窗外的景色，荔嫵從中看見暖白的光芒，看見山巒深翠色的起伏線條，如長龍游動。

荔嫵想問：在「過家家」的遊戲里，你對我表現出來的真心，究竟有幾分？

她幾乎就要問出口了。

可是又忽然想到，難道自己之前沒有問過嗎？

她難道沒有小心翼翼，同時懷揣著希望和絕望問過他：「為甚麼要對我這麼過分嗎」？

梵又是怎麼回答她的？

她忽然精疲力竭，一種極深的無力湧上來，她失去了開口的慾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