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夜奔6
她做了一個夢。夢里是夜色下的逃亡,月暈如銀,畸變種的吼聲混雜在風雪裡,黑色的機車在後方追趕。
接著是怪物撲成的高塔,機車爆炸,火光沖天。
但這一次,梵諾沒有從那場火光里走出來。
她跌跌撞撞撲下車,茫然朝著火光里走,可無論走出多少步,那火光都在那麼遙不可及的地方。
她發現天地安靜極了,燃燒的烈火沒有聲音,撲面的朔風沒有聲音,像一場預設好的默劇。
她的膝蓋陷進雪地,雙手深深地捂住了臉。
「這不就是你想要的嗎?」
凱爾·阿德勒站在她身邊,為她身上濃郁到了極致的絕望氣息感到詫異。
「好啦,他不會再追你啦,也不會再囚禁你啦,因為梵死掉了。」
「梵那麼強大,那麼無所不能,可他不是神……你忘記了嗎?不是神,就是會死的!」
她的眼淚湧出,成了冰天雪地裡唯一溫暖的東西,那淚水掉進火里,卻讓火焰燃燒得更為劇烈。
她的大腦一片空白,只覺得身邊喋喋不休的人影聒噪極了。
於是她扣下扳機,把凱爾的臉轟了個稀巴爛。
他的面中出現一個血淋淋的洞,裡面的腦漿稀裡嘩啦奶昔似的掉出來,從鏤空的上顎中荔嫵看見了他的舌頭,那根血糊糊的舌頭竟還在講話。
「梵已經死掉了!他已經死了!」
荔嫵不想聽,她覺得這句話好可怕,可怕到她的大腦無法接受這段話所傳達的含義。為甚麼要用這樣的話來恐嚇她?為甚麼要做這麼殘忍的事?
於是她麻木地扣動著扳機,直到把那說話的面部轟成在地上摔成四分五裂的西瓜,凱爾的舌頭飛出來,掉在雪地,雪地裡的舌頭一邊彈動一邊嘲諷大笑。
「真正該死的是你。」她輕輕地說,抬起槍托砸爛了這根舌頭,血液濺上她漠然的側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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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好姑娘,醒醒,醒醒。」
有人輕拍她的側臉,將她從被褥中扶起。荔嫵的體溫太高了,體溫計直逼四十度,她在發高燒,並經歷一場可怖的夢魘。
那人解開她的睡裙,用濕毛巾擦拭她的後背降溫,就這麼來回擦了三道,荔嫵才好受了一些。
暖黃的光芒刺入眼簾,她睫毛煽動,睜開滿是水霧的眼。
「喝點水,不要再哭了。你哭得太厲害了,會窒息的。」床邊的女人給她端了杯溫水,荔嫵一口灌下半杯,喉嚨里的灼痛才好受不少。
「你是……」
女人容貌成熟嫵媚,五官輪廓深邃,長髮捲成時髦的大波浪,半搭在一側肩膀。
她還沒有開口介紹自己,但荔嫵第一眼就知道她是索倫格爾家族的人。
狼家人的特徵太醒目了,頭髮漆黑得像永夜,眼眸藍徹得像冰海。梵諾的發色和瞳色像從她基因的調色盤裡面沾的顏料。
「戴安娜。」女人介紹自己,「戴安娜·索倫格爾。你要找梵嗎?他現在不在。」
「啊?沒有,我……」
戴安娜笑了一下:「你剛才在夢里叫他的名字,我以為你想找他。」
她起身出門,數分鐘後拿著一杯新倒的溫水和幾枚藥片走進來:「這個是退燒的,這個是維生素,吃了會好受點。你餓了麼?我還準備了一些熱蘋果汁和食物。」
荔嫵已經記不起上一次進食是甚麼時候,可依舊感受不到飢餓,不知是因為高燒燒掉了食慾,還是心情不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