間章:(幕間12)掠奪者與被掠奪者(前)
這個世界的人類,可以分成兩種。
也就是掠奪者與被掠奪者。
絕對不能成為被掠奪者。必須一輩子都當掠奪者。
這是我的老家的家訓。
據說這是在大英帝國的政爭中落敗,職位與領地都被奪走,最後不得不逃亡到國外的落魄貴族。
來到新大陸後,從原住民手中奪取財富與土地,持續掠奪而成為合眾國名門的梅森家的家訓。
優秀的妹妹們欺騙愚蠢的姐姐,將她放逐,可說是完全按照家訓實行了吧。雖然最後因為飛機事故,輕易地就讓她喪命了。
來到紐約這個大都會的我,加入黑幫家族,逐漸習慣血腥與暴力的世界。
為了家族,或者為了自己的利益,殺人對我來說已經不是甚麼大不了的事情。
畢竟,死掉對世界來說比較好的垃圾,多如繁星。雖然就算說我自己也是那一邊的,我也無法否定就是了。
就在此時,我遇見了朔也。
他正是超越了爭奪與被爭奪的價值觀,懂得付出的男人。
我覺得自己從朔也身上學到了何謂愛。
我不想讓這份感情以錯覺告終,希望他能給予我更多愛,於是追著他來到日本。
然而即使來到日本,我也無法輕易見到朔也,每天都過得焦躁難耐。
就在這時,我突然收到訃聞,大為震驚。
徬彿太陽墜落,世界末日降臨——不只我一個人這麼覺得。
在東京舉辦的葬禮上,聚集了大批女性,其中不斷有人絕望、自暴自棄,開始大鬧。
我也被捲入其中,加入亂鬥。
回過神來,我已經被舉報,被關進拘留所,還發現自己懷孕了。
「你有強暴過男人嗎?」
拘留所原本是一人一間房,但因為被舉報的人太多,就變成兩人一間房了。
我被關進同一間房的,是一個叫作黛拉達的女人。她告訴我,漢字要寫成「寺田」。
黛拉達是比我大五歲的二十二歲女性。
雖然她有著黑髮黑眼,看起來像一般的日本人,但據說她是在十年前和日裔美國人的母親一起來到日本。
她是個散髮出一股冷淡氛圍的女性。
黛拉達成了我能夠用英文和只字片語的日文溝通的寶貴人物。
我一進拘留所就立刻出現孕吐症狀,因此在醫務官的建議下接受了檢查。
檢查結果呈現陽性一事似乎已經傳開了。
在發現懷孕的隔天,黛拉達對我提出了這個問題。
我回答「YES」之後,她便露出感到有趣似的表情,嘴角上揚說了一聲「是哦」。
這就是我和認識已久的黛拉達的相遇。
我被關在拘留所一個星期後就獲得釋放。
這次暴動被收監的女性實在太多,除了相當惡質或有前科的人以外,都只做了筆錄,接受警告後就獲得釋放。
尤其我擁有美國國籍,所以他們應該也想避免麻煩吧。
雖然出獄是很好,但我無處可去,不知該如何是好。
事到如今,我也沒辦法回到母國。
因為身份證是假的,所以也無法依靠大使館。
向我搭話的人是黛拉達。
她跟同伙趁著混亂入侵可能有男人的豪宅,雖然最後被逮捕,卻不會老實說出入侵的目的。
雖然被控告非法入侵住宅罪,最後卻不起訴。
幸好朔也死後犯罪件數急遽增加,檢察官來不及處理。
黛拉達跟日本的黑幫,也就是這邊稱為YAKUZA或暴力團的組織有關,從事過許多非法行為,卻因為懂得處事圓滑而沒有留下前科。
在拘留所閒得發慌的我,老實說出在母國乾過的壞事——跟朔也的部分幾乎省略——而這份經驗受到賞識,被挖角了。
在日本治安良好的地方,能夠面不改色殺人的女人很稀奇。
而且比起付大筆錢嘗試人工授精的女人,跟男人做愛後懷孕的女人地位較高。
更不用說在黛拉達與同伙眼中,像我這樣強姦男人懷孕的女人值得尊敬。也就是所謂的掠奪者。
於是,我以意外優渥的待遇加入黛拉達他們的組織,開始工作。
不過,畢竟我懷有身孕。剛開始的將近一年,我以研修的名義專心學習日文以及日本的常識。
雖然孕吐時一直感到非常不舒服,但過了時期後就穩定下來。更重要的是,肚子變得那麼大,實在很難行動。
所以,當出生後首次嘗到的劇痛盡頭,嬰兒誕生時,我感到神清氣爽。
誕生的嬰兒實在太小太不可靠,簡直就像猴子一樣,但漸漸地繼承了父母特徵,變得像個女孩子。
取名雖然麻煩,但因為是J的妹妹,所以就取名為K。
從高利貸開始,模造品商法、催眠商法、靈感商法、詐賭、老鼠會等可疑的投資,各種各樣的詐欺。
其中最容易上鈎的是讓女扮男裝的女性進行約會商法以及結婚詐欺。
與黛拉達聯手的我,乍看之下是普通的公司組織,從事著從別人那裡騙錢的行業。
這世上沒有那麼好的事情。
沒有不需要才能也不需要努力,就能輕鬆賺錢的事情。
明明如此,卻因為「絕對會賺錢」這句話而上鈎的蠢蛋卻非常多。
所以,是被騙的人不好。
我在紐約時代也做過從慾望熏心的人身上騙錢的工作,但泰拉達他們可是做得相當徹底。
只要游走在違法邊緣,或是稍微觸犯法律都無所謂。
從慾望熏心的人身上騙錢,讓自己總是站在掠奪的一方。我沈迷於這份工作。
一旦知道自己被騙,當然也會有人感到憤慨,或是找上門來興師問罪。也有人會雇用律師控訴。
一旦被警察盯上,就立刻搞垮公司換個地方,我自認沒有誤判收手的時機,巧妙地周旋於各種狀況之中,但其中也有糾纏不休的人。
這種時候,我會不擇手段讓對方屈服。
以軟硬兼施的各種騷擾和威脅,逼迫對方放棄。
只要抱著殺意痛毆對方,大部分的人都會感到害怕,求饒並退讓。
在束手無策的情況下,我曾經綁架、殺害並塞進水泥塊,沈入海底,但沒有被發現。
這種工作背後大多都有靠山,通常是黑道。他們會在我們應付不來時出面,以換取上繳保護費。
堤拉達和我所屬的企業集團,背後有反體制派的政治團體撐腰。
該政治團體披著公民活動的外皮,實際上卻是對敵對勢力毫不留情的激進政治團體。
我曾聽說,位於金字塔結構最頂端的,是名為男人共黨的政黨。
該政黨的口號是「由女人管理、為了女人、共享男人」,目標是實現完全以女性為優先的社會。
我不太懂政治,但我知道政治家這種生物,無論表面上說得再好聽,背地裡都是一肚子壞水,這點在任何國家都一樣。
對我來說,重要的是有沒有力量。因為無力的人不管再怎麼抱怨,都只是喪家犬的遠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