間章:(幕間9)慶子的回想
我的初體驗是在就讀專科學校時。
在聚餐後錯過末班電車,於是去了同班同學(男)的公寓,趁著酒意推倒對方,和他做了那檔事。
對方是個和我沒有任何關係的乖巧男生。
當時我莫名地慾火焚身。結果,那次之後就再也沒有發生過那種事了。
換句話說,我不是女同性戀,非常正常。
然而,就算她一臉陶醉地對我說「慶子小姐才是我的真命天女!請接受我的心意吧!」,我也無法接受。
我鄭重地拒絕了她的告白,結果她反而變本加厲。
我因為有事不在店裡時,她會一直打電話來問甚麼時候會去上班。
她會從斜對面的咖啡廳一直觀察我,甚至會在打烊後埋伏,我也只能稍微凶她一下。
她當時說「我知道了」,乖乖地離開了,我也就放心了。
因為我也認為她只是我的客人之一,只要好好溝通,她就會明白。
然而,我無法理解做出這種事的人的心理。
她的心中似乎被扣下了某種扳機。
我在店休日睡到很晚,隨便吃了點東西,懶散地度過一天後,門鈴突然響了。
麻沙美來了,她拖著一個大型行李箱。
我驚訝又慌張,總之想先聽聽她怎麼說,於是請她進來了,但這是個錯誤。
「慶子小姐不能和我交往,是因為你有老公吧。果然即使是女人,外遇也是不道德的。
不過,請你放心。我有好好離婚了。」
麻沙美笑容滿面地如此說道,我無言以對。
她似乎將我的沈默視為默認,心情大好地繼續說下去。
「嗯——雖然是第一次進來,不過這房間真不錯。兩個人住起來綽綽有餘,而且也夠寬敞。
不過,有點亂呢。角落也積了不少灰塵……不過慶子小姐這麼忙,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接下來就由我來照顧你吧。家事也好,其他事也罷。相對地,希望你偶爾也能疼愛我一下……」
麻沙美宛如少女般,雙手捧著泛紅的臉頰。
高中和短期大學確實都是女生。聽說她之所以選擇女性居多的公司,也是因為不擅長與男性相處。
一開始,我也覺得我們似乎很合得來。
話雖如此,是否選擇同性作為替代對象,這一點便清楚地分出了高下。
在青春期被繼父侵犯,即使不至於造成心靈創傷,也對她造成了強烈的影響,使她無法接受自信滿滿又自我中心的男性。
剩下的只是以工作為優先,疏於交往罷了。
如果能遇見像現在的繼父這般溫和的男性,或許就會不一樣了。
就這層意義而言,麻沙美能遇到好對象,甚至讓我覺得羨慕。
要離婚是她的自由,但不問我的意願就跑來,只會給我添麻煩。
後來我才知道,她在我沒去美容院的日子,以借用洗手間為由溜進辦公室,偷走丟在垃圾桶里的信封——之所以沒有撕開而是揉成一團,恐怕是員工嫌麻煩的緣故——然後得知了我的住址。
麻沙美興高採烈地暢談著兩人的未來藍圖,我的內心卻與她成反比,逐漸冷卻。
我壓抑住自己的情緒,用冷靜的聲音叫她離開。
然而,無論我怎麼苦口婆心,麻沙美始終不明白我有多困擾。
明明說著同樣的日語,卻無法溝通,指的就是這種情況吧。
受到父母和丈夫疼愛的她,似乎完全沒想到自己的心意會被糟蹋。
難得的假日,光是應付她就快過完一天了。
過去曾有其他女性發展成類似跟蹤狂的情況,當時我曾找警察商量,但警察表示不介入民事糾紛,光是造成困擾是不會行動的。
除非發展到暴力或破壞行為等實際受害的程度,否則他們不會處理。
當晚,我徹底無視麻沙美。
見我不予理會,麻沙美開始啜泣,但我還是不為所動,徑自窩進寢室里睡覺。
如果她就這樣死心離開就好了,但麻沙美似乎意外地頑強,或者該說她擁有我無法理解的精神力。
隔天我下班回家時,已經是深夜時分了。麻沙美笑容滿面地迎接我,徬彿昨晚的事情不曾發生過。
不只房間被打掃得乾乾淨淨,甚至還重新佈置過,餐桌上還準備了徬彿在慶祝甚麼似的豪華大餐。
我直接窩進寢室,聯絡介紹麻沙美給我的朋友,請他轉告麻沙美的父母,要他們立刻來接她回去。
隔天一大早,麻沙美的父母和姐姐夫婦從栃木的老家過來接她,一番爭執之後,麻沙美被帶走了。
他們似乎連離婚的事情都是第一次聽說,幸好麻沙美的家人都是正經人。
然而,一周後,麻沙美逃出老家跑來找我,於是我決定搬家。
畢竟不能連店面都搬走,她後來又跑來好幾次。
如果她動粗或是破壞東西,我就可以報警,但她並沒有這麼做。
她以客人的身份進來店裡,然後就一直對我傾訴著對我的愛意,以及對家人和朋友的抱怨。
我以妨礙營業為由請她離開,她又會一直在店附近盯著我看。
簡直就是恐怖的存在。
就算被家人帶回老家,她也會找機會逃出來。
這樣的事情重復了一年左右之後,她突然就不再出現了。
我聽麻沙美的母親說,她終於被送進了當地的醫院,為至今為止的麻煩向我道歉。
因為女兒從幸福的婚姻生活急轉直下地生病,被折騰的母親看起來老了許多。
「所以,結果來說,團長是怎麼看待祐的?」
「啊?哦,只是朋友的話應該沒關係吧。」
「欸——沒有想上床之類的嗎?」
「上……!?沒沒沒、沒到那種程度!」
「呵呵呵。一次就好,試試看不就好了?又不會少塊肉……啊——男人會少精液嗎?不過,祐好像連續做也沒問題的樣子……好痛!我知道了,別踢我啦!」
與祐他們分開,離開公園之後,我跟涼子一邊走向停在遠處的機車,一邊聊著這樣的對話。
明明我在精神年齡上比她們成熟許多,但是一扯到性方面的事,就敵不過同伴們了。
不對,說起來,這個年紀的女生就算對象是女性,也會若無其事地聊起下流話題,如果是同性之間,當然會更加激烈。
在明白自己轉生成為十五歲的白人少女——而且擁有罕見的美貌與身材——的同時,也得知母親是個糟糕透頂的人物,之後的日子,她就一直過著沒有時間冷靜下來的生活。
男女比例為一比三十,幾乎不會在外面看到男性,知道社會是以女性為中心運作時,她雖然感到驚訝,但之後也逐漸習慣了。
她和化身為跟蹤狂,比麻沙美更像怪物的母親珍經過幾次激烈的爭吵後,認為彼此不要見面才是為對方好,於是開始夜遊。
即使少女在夜晚的街道閒晃,也沒有男性會向她搭話。說起來,男性根本不會獨自在外遊蕩。
相對地,糾纏她的不良少女和小混混全都是女性,這點讓她感到新鮮。
雖然家庭環境糟糕透頂,但睽違二十二年再次就讀的高中,以及在夜晚的街道上遇到的紅蠍子同伴,都讓她感到很開心。
直到珍引發那起事件為止。
「果然,隊長有點脫離常軌呢……難道她有其他男人,所以才在守貞嗎?」
我聽見涼子的低語,忍不住做出反應。
「嗯,也不是沒有讓我有點在意的男性。」
「果然是這樣!是怎樣的男人?」
「那、那是以前的事了。」
「以前,是甚麼時候的事?隊長十六……啊,對哦,因為你已經重生了,所以是在你死掉之前?」
「秘密!」
浮現在我腦海中的,是只見過一次面的,重生之前的祐。
不過,這種事怎麼可能說得出口。
我曾經想過,當我還在為麻沙美的行為煩惱時,要是我和她已經分手的祐交往的話,她會露出怎樣的表情。
既然她不要,那就由我收下吧。
不過,我不認為祐會輕易地被沒甚麼戀愛經驗的我攻陷,所以這個想法只停留在了想象階段。
就算男女比例失衡,但這個世界的男女關係是好幾名女性共有一名男性,而且是理所當然的事,我到現在還是無法習慣。
那個祐竟然連續和我們隊上的四個人做了愛,而且包含清華在內,已經有三個人是他的未婚妻——而且都懷孕了!——實在令人難以置信。
大家理所當然地接受祐同時跟好幾個女生交往,而且每個人都把祐當成偶像崇拜。
他才一年級就當上高中學生會長,很快就融入這個世界,從各種層面積極地過生活。
我無法斷言自己沒有一點嫉妒或偏見。
不過剛才他對我亂摸的事情道歉了。聽到他這麼說,知道他還是老樣子,人這麼好,我很開心。
對了,我到最後都沒能說出祐離婚的真正原因其實是因為我。
這是我唯一的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