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經過了波瀾不驚的週六，周日的早晨餐桌上，一切回復如初。媽媽和爸爸正在日常鬥嘴，而我坐在特等席上，饒有興致的在一旁欣賞。
回想起週五的深夜，當我和媽媽接近家門的時候，時間已經快來到凌晨四點。
早起的環衛工人已經開始活動，揮舞著掃帚，清掃著街邊的落葉以及夜宵攤留下的油污。
掃帚觸地的「唰」聲中，媽媽停住腳步，扭頭再次叮囑我，「凡凡記住，千萬不要讓爸爸知道。貸款的事爸爸已經有了很大的壓力，爸爸經不住更多的打擊了。」
「嗯。」我輕聲答應，點了點頭。
媽媽露出清妍的微笑，抬手撫摸了一下我的額頭。
而後她收起笑容，表情又變得嚴肅起來，「還有，如果他再聯繫你，你一定要找藉口推脫掉，絕對不能再參與進這件事。」
「我明白。」我擰著眉頭望著媽媽，低聲道：「可如果他要找其他人……」
媽媽聞言表情一凝，目光躲閃，微微偏開頭顱，沒有回答我。我忍不住追問道：「媽，你必須要做那些事嗎？能不能不要？」
儘管知道媽媽的苦衷，但我實在沒辦法心平氣和的去接受媽媽被其他男人玩弄，一想到其間種種，我的心就止不住的難受。
媽媽沈默了半響，輕輕的開口，「凡凡，媽媽一開始也是被逼無奈。」
說完，媽媽抬頭看著我，深邃的目光中流露出深深的羞愧與自責。
「我們想想其他辦法？」
「沒有別的辦法。」媽媽輕嘆一聲，再次移開了目光，「媽媽只有不斷取得他的信任，才可以拿到證明爸爸清白的資料。」
「媽，我可以幫忙。」配合我的監控軟件，應該會讓媽媽的行動容易許多。
「不用。」媽媽很堅決地拒絕了我的提議，衝我輕輕搖了搖頭，「交給媽媽，凡凡把心思放在學習上就好。」
「我真的有辦法能幫忙。要不只告訴我他是誰就行。」我很認真地盯著媽媽。
「凡凡聽話，不要再管這件事。媽媽說過，他不是你能應付得了的人。」
「可是……」
媽媽打斷我，「沒有可是。凡凡，不要再說了。」
之前聽到的調情電話以及在電腦中看到的畫面縈繞上心頭，媽媽始終對姦夫的身份諱莫如深，讓我不禁懷疑她是否對姦夫生出了別樣的情愫。
萬一她只是擔心暴露姦情而選擇欺騙我……
「凡凡是甚麼時候認出我的？」媽媽突然問道。
「我那天晚上聽到了電話。之前出來的時候，就覺得「麗姐」和媽媽很像。」
我不願質疑媽媽的人格，但理智告訴我，最好不好說出我在對她進行監控。
媽媽緊鎖著眉頭思索了片刻，對我說道：「媽媽看見你就知道，你今晚會出現，絕對不是巧合。他特意安排我們……」
媽媽重重的呼出一道鼻息，表情變得更加凝重，加重了語氣，說：「不要犯錯的唯一辦法就是遠離他，你越是接近他就會錯得越多，你明不明白？」
媽媽的話提醒了我，從我得到直播間的VIP 賬號開始，到此後「麗姐」公開徵集單男，再到我被拍下視頻，可能一切都在姦夫的算計中。
「我……明白。」
我垂頭喪氣的答道，渾身上下充滿深深的無力感。
暫且不提小白有甚麼手段可以陷害爸爸，只要他把今晚視頻公開，爸爸會崩潰不說，我和媽媽也會社會性死亡。
「媽媽不告訴你，是害怕你衝動，引起他的警覺。總之，以後不許再問了。現在是最關鍵的時候，不能出一點差錯。」
「可是如果我不答應他，他會不會懷疑？」
我盯著媽媽的嘴唇，男廁內發生的事情歷歷在目。
媽媽就是用這張嘴吮吸了我的肉棒，吞下了我的精液……
我紅著臉移開了目光，偷偷瞟向媽媽，低聲道：「下次他叫我出來，我可以裝作甚麼都不知道，這樣他就不會懷疑了吧……」
媽媽露出怒其不爭的表情，重重的嘆了一口氣，松開了我的手臂。她向前走了兩步，背對著我。
片刻後，媽媽沈聲道：「凡凡，我們是母子，不能再繼續錯下去了。」
看著媽媽略帶淒苦和惆悵的背影，我的心一緊，明白了她對與我發生關係的真實想法。
陳一凡，你在想甚麼齷齪事……
媽媽回頭看著我，神色淡然而冷漠，「媽媽有辦法不讓他懷疑，只要你聽話就好。」
……
「凡凡？」
爸爸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思緒。
注意力回到了早晨的餐桌之上，我抬頭看著爸爸，「啊？爸，你剛說甚麼？」
「凡凡中午想吃甚麼？跟爸爸說說。」爸爸沒心沒肺地笑著問我。
「早飯還沒吃完就想著吃中午飯呢。」媽媽俏眼一瞥。
週末的媽媽依然光鮮亮麗，精緻的五官上略施淡妝，秀髮整潔地盤在腦後。
今天她的身上穿著一件白色暗花女士短衫，搭配腰下的素青長裙，整個人顯得端莊大方而又溫文爾雅。
我笑了笑，「聽爸爸安排。」
今天我們一家人準備出去郊遊散心，或許是有太多煩心事，我從昨晚就開始有些小小的期待。
「誒誒，凡凡，」爸爸伸長腦袋，神秘兮兮的湊近我，「爸爸帶你去吃野味，怎麼樣？」
媽媽抬手輕敲了爸爸一下，打得他回到座位上坐好，嗔道：「又胡說！甚麼野味，你怎麼不去吃熊心豹子膽。」
「開個玩笑嘛，當然中午是媽媽負責點菜，媽媽吃甚麼我們吃甚麼，對吧，凡凡。」
爸爸接著巴拉巴拉報了一大堆菜名，聽得我是七暈八素，硬是一個菜名也沒記住。
看著肖靜媛女士也做出要張口、又插不上話的無奈表情，我訕訕地笑著拍了拍腦袋。
因為這兩天睡眠不足導致精力嚴重不濟，就連之前給芳芳買麵包的承諾都拋諸腦後。
媽媽晚上應該是經常出門，而她每天早上雷打不斷的早起做飯，週五那晚是一樣 -我到家後無心睡眠，找到了那些疑似貸款文件的資料查看到了早上，當我走出房門的時候，一樓的廚房中已經傳出媽媽做飯的聲響。
我不得不欽佩肖靜媛女士的過人精力，回想此前很長一段時間，從來沒在哪天她叫我起床的時候看到她露出過疲態。
可媽媽怎麼做到的呢？
她與姦夫或者說小白認識了多久？
細想之下我的心底積壓著山一般多的疑問，又不方便再去問媽媽，餐桌上的我不禁渾渾噩噩，不久後又陷入了沈思。
昨天下午放假後我回家繼續查閱那幾十份冗長的文檔照片，看得我實在是眼冒金星頭昏腦脹。
我無奈只得再重新整理所有壓縮包，按照時間的順序列出最近的一個開始暴力破解，以期瞭解到更多的線索。
晚飯後身體實在難以支撐，倒在床上睡到了半夜才醒，第一反應是監控媽媽的動向，幸運的是，昨夜直播間沒有運營，似乎一整晚她都呆在家裡，沒有出門與小白相會。
「叮叮叮叮……」
爸爸的爸爸的單口相聲被手機的鈴聲打斷，也將我再次從沈思中驚醒。
媽媽的表情徬彿解脫一般，默默的動著筷子，好在今天不用擔心遲到，她可以保持端莊得體的坐姿，小口小口的細嚼慢嚥。
只是我注意到爸爸的笑臉逐漸凝固起來，他也注意到我的目光，隨即又將笑容掛在臉上。
等爸爸講完電話，雖然臉上仍然掛著笑，但他罕見的沈默了一陣，扭頭朝媽媽哭喪著臉，「老婆大人，行裡有些工作需要我回去，今天不能出去玩了。」
「嗯。」媽媽輕輕應了一聲，沒有特別的反應。
爸爸看著我笑了笑，說：「今天有空陪媽媽逛逛街，買幾件新衣服，中午就在外面吃飯吧。」
我點了點頭，爸爸似乎在給自己打氣那般，低頭輕輕嘆了口氣，雙手撐著餐桌站了起來，笑道：「你們先吃，我去收拾一下，行裡問的比較急。」
媽媽依然沒有說話，小口小口的嚼菜，但是情緒看起來有些低迷。
我心頭一緊，等爸爸走上二樓後，低聲問道：「媽，爸爸被叫走，會不會是那件事？」
媽媽抬起眼簾，眉頭微蹙，對著我輕輕搖了搖頭。
無需話語，我也明白媽媽的意思，目光朝向二樓的臥室方向，不禁為爸爸深深的擔憂。
爸爸穿戴整潔下樓的時候，媽媽離開餐桌，走到爸爸面前，默默抬手替他整理起了襯衣衣領和領帶。
等到爸爸的衣領被理得整潔得不能再整潔，爸爸微笑道：「好了，回去吃飯吧。」
媽媽沒有放開衣領，依然默默用手指一遍又一遍的理著。
爸爸收起笑臉，輕輕握住媽媽的手，溫柔的從衣領拿開，放低聲音，「媛媛，不用了。」
媽媽默默看著爸爸，在他們眼神交匯時，我讀出了以往不曾有過的深沈。
眼前的場景和爸爸病倒那天何其相像，那也是一個週末的早上，爸爸前一晚上剛剛通宵加班，早餐中途又被單位的電話急匆匆地叫走。
我那時候剛上小學，對媽媽當時的表情沒有特別深刻的印象，只記得等到傍晚，家裡接到爸爸病倒的電話，一向沈穩冷靜的媽媽顧不得灶頭煮開的半鍋湯，叮囑了我一句不要亂跑，拴著圍腰就跑出了家門。
也許是媽媽被相似的場景喚起了不詳的預感，她站在原地不動，也不說話，緩緩的垂下雙眸，注視著爸爸的胸口。
漸漸地，媽媽的眼眶變得紅紅的，一雙美眸上漂浮著薄薄的水霧，似乎隨時都會化作淚珠滾落。
爸爸抬手輕輕撫了撫媽媽的眼眶，低聲道：「別這樣，兒子還在看著呢。」
我鼻子一酸，也起身站到爸爸身前，滿眼擔憂的望著他。
「爸，能不能不要走？」我輕輕的喚了一句，聲音有些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