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從衛生間洗完澡出來,魏凌允站在玄關愣了一會兒。
狹小的便宜旅店房間里幾乎沒有多少下腳的地方,走進去就是佔了大半個房間的雙人床,和劣質桌上的便宜電視之間只能容一下一個不太胖的人走過去。
余蓓別無選擇,只能坐在床上。空調的熱風不是很有效,她把腿伸進被子里暖著,手也縮在厚睡衣的袖子里。
她抬起頭,洗了半個多小時出來,眼睛就已經消了腫,但血絲還是挺密,「你酒醒了嗎?」
魏凌允嗯了一聲,過來坐下,頭還有點疼,但腦子里清醒得就像剛挨完老闆的臭罵。
她抿著軟軟的嘴唇,吸了兩下鼻子,看來是在控制著自己盡量不要掉淚,「從你上班兒到現在,咱倆打了得有一百多個電話,加起來幾百個小時了吧?」
「嗯。」他知道余蓓在憤怒甚麼,但他無話可說。
他以前還抱著一絲僥倖心理,覺得這樣隱瞞現實的奮鬥特別爺們特別帥氣,說不定能把她感動得眼圈發紅甚至大哭一場。
結果上而言,余蓓的確大哭了不止一場,但,和感動沒甚麼關係。
彼此之間已經有了足夠的瞭解,所以魏凌允清楚,她是三分生氣和七分心疼。所以他也清楚,這次,他的麻煩大了。
倔勁兒不上頭的時候,余蓓除了偶爾有點小公主脾氣外,簡直是天下最可愛最乖巧的女朋友。
可一旦上了頭,她認准的那件事,辦不成,就沒完。
他猜得到余蓓這會兒認准的事情是甚麼。但他還想再掙扎一下,也許,答應換種活法,不那麼拼命不那麼節儉,事情就還有轉寰的希望?
「我幾乎每個電話……都要問你在這邊過得好不好,吃得怎麼樣,有沒有好好休息,你怎麼跟我說的?」
余蓓的話說到最後已經在發顫,鼻尖又有些發紅。
明顯,那不是凍得。
「蓓蓓,北漂……又是我這樣的專業,剛開始肯定沒那麼好混啊。而且,你剛才看見那些都是我應急用的,我也不整天吃那個,我在外面跑業務,斷不了要應酬,那吃喝的我都想吐,偶爾自己在家,吃點簡單的,也算洗洗腸胃。」
魏凌允慢悠悠說著,心裡抓緊盤算,「至於住的地方,你來之前我就跟你說了啊,我說我住的地方小,還是跟一個大哥合住,說你來了咱們就開房在外面睡,我……也沒特別瞞著你甚麼。」
「你過來,坐我旁邊兒。」余蓓往里挪了挪,吸吸鼻子,拍了拍身邊騰出的地方。
他乖乖過去,不知道她打算幹甚麼。
「這兒是熱風口,不冷,你把上衣脫了。」她皺著眉,盯著他,不容拒絕地說。
余蓓很少用這種口氣跟他說話,這讓他覺得,事情可能比想象中還要嚴重。
但讓脫衣服,這不是床頭打架床尾和的路數嗎?他忍不住做了個提肛動作,有點擔心今晚狀態不佳哄不「好」她。
把襯衫一丟坐在那兒,他開始醖釀情緒,說:「吶,脫了。」
她抿著嘴一側身,拉起他胳膊,小手張開拇指和中指,在他腰上爬了一圈,帶著哭腔大聲說:「魏凌允!你出來這才不到三個月,你腰圍少了快半拃!你是不是當我傻啊?我做夢都想著你,你瘦了超過五斤還能瞞住我?」
她拿起襯衫往他身上一貼,一邊擦淚一邊說:「這是咱倆一塊兒買的那件吧?買的時候明明正好的……嗚嗚……現在都松垮垮的了,嗚嗚……你還說你……過得好……這好個屁啊!」
「上班剛開始是這樣的。」
魏凌允抵賴不了,雖說他也沒稱過自己又輕了多少,但酒量暴漲肚子反而露出腹肌,肯定不會是胖了,「大城市,不拼命加油,就要被淘汰了。」
「咱主動被淘汰不行嗎?」
余蓓一張胳膊抱住了他,把眼淚往他光溜溜的胸膛上一個勁兒的蹭,「我不想讓你這麼拼,我又不求著……過甚麼大富大貴的日子。咱們回家吧……嗚嗚……」
「不是,蓓蓓,你說……我一個大男人……」
她一下子抬起頭,惡狠狠瞪著他,「大男人怎麼了?咱老家市區也百十萬人呢,裡頭大男人少嗎?」
「那不一樣,那種小地方……沒有前途。我回去考個編制,或者接我爸的班,以後幾十年的人生一眼就看到頭了。咱結婚時候過甚麼日子,可能以後永遠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