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服務員又問:「先生,怎麼了?」
「沒事……」我咬了咬牙,「就給我來一份這個沙拉吧。」
「就要這個嗎?」
「對,就要這個。」
「先生要搭甚麼酒呢?」
我一臉不解:「吃個沙拉還要喝酒?」
服務員耐心地解釋說:「來我們這裡用餐的客人一般都會配酒的。」
我特別無語:「我開車來的,不能喝酒。」
「先生,我們有不含酒精的葡萄酒。」
我忍不住想罵人了,這個傢伙怎麼不依不饒啊?我臉色難看至極:「我從來不喝酒。」
「那先生您……」
「來杯白開水。」
「這……」
「白開水沒有嗎?」
「好的先生,您稍等。」
終於把她打發走了。我偷偷瞄了瞄蘇小妍那邊,發現她正微微側著頭,目光落在桌面上,像是在認真聽對面那個男的說話。
可她的嘴角有一道很淺很淺的弧度,像是拼命壓著甚麼,又沒壓住。
眼角彎了一點點,眼尾的光柔柔的,亮亮的,像是一滴墨落進清水里,慢慢洇開的那種溫度。
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嘴唇貼著杯沿,可那抹笑意還是從眼睛里漏了出來。
她放下杯子,不緊不慢地把垂下來的一縷頭髮別到耳後,目光仍然沒往我這邊看,但嘴角那個弧度,還是沒有收回去。
男的問她:「怎麼了?」
蘇小妍收回目光,語氣自然:「沒甚麼,突然想到了一件好笑的事。」
男的笑了笑:「甚麼事這麼開心,能和我說說嗎?」
蘇小妍端起水杯,慢慢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時才說:「下次吧,下次告訴你。」
我心裡咯噔一下——甚麼,還有下次?
蘇小妍這時起身,拉開椅子。語氣禮貌又自然:「我去一趟洗手間。」
她離開後,我也起身,朝洗手間的方向走去。
我先在女廁所門口站了一下,快速掃了一眼裡面,確定沒有別人,趁著走廊里沒人注意,一個閃身開門閃了進去。
蘇小妍正站在洗手台前照鏡子,她從鏡子里看見我,明顯愣了一下,轉過身來:「你進來乾嘛?不知道這是女廁所啊!」
我沒回答她,幾步衝到她面前:「那男的是誰?你乾嘛和他來這裡?」
蘇小妍看了我一眼,不慌不忙地笑了一下,那笑意很輕很淡,像是在等著我來問這句話。
「他啊,」她說,「你姐我的相親對象啊。」
我急了:「相親?你相個甚麼親?」
「怎麼?」她歪了歪頭,「我不能相親了?」
我一把抓起她的手:「不是……我們明明……」
蘇小妍也不掙脫,語氣平平靜靜的:「明明甚麼?我是你姐,你還能管我啊?」
「我當然能……」我還想繼續往下說,門口突然傳來了腳步聲——有人進來了。
我反應極快,拉著她的手閃進了最近的一個隔間,反手把門鎖上。
兩個人擠在狹小的空間里,她的背貼著牆,我一隻手撐在她身側的隔板,另一隻手還攥著她的手腕沒有松開。
外面傳來高跟鞋踩在地磚上的聲音,不緊不慢的,進了旁邊的一個隔間,關上了門。
蘇小妍抬起頭看著我,壓著聲音說:「你鬆手,擠死了。」
我沒松。
廁所隔間窄得很,我一隻手攥著她的手腕,另一隻手牢牢箍住她的腰,把她整個人按在隔板上,像是怕她會跑掉一樣。
「我不准你相親!」我壓低聲音,喉嚨里像堵著一團東西。
蘇小妍看著我,語氣不緊不慢:「憑甚麼?」
「總之就是不行。」
我把她抱得更緊。
兩個人的身體貼在一起,隔著薄薄的襯衫和牛仔褲,我感覺到自己起了反應,溫度從身體深處往外冒,燒得人發慌。
她明顯也感覺到了,撐在我胸口的手微微僵了一下。
「餵,」她壓低聲音,提醒我,氣息噴在我下巴上,癢癢的,「這可是在外面,還是女廁所。」
我不管不顧,聲音又低又啞:「那又怎樣,我才不管那麼多。」
說罷我低頭吻住了她。
她偏了一下頭,嘴唇被我的唇瓣輕輕擦過去,偏了半寸。她又推了一下我的胸口,力度不大:「你瘋了,外面還有人。」
可我哪管這些,追著她的唇貼上去,這一次她沒躲開。
她的嘴唇有點涼,帶著剛才喝水留下的濕潤。
我貼上去的時候,她明顯僵了一下,身體繃著,像是還在猶豫要不要推開我。
外面傳來隔壁隔間開門的聲音、水龍頭打開又關上、高跟鞋踩在地磚上漸漸遠去的聲響——那些聲音像是很遠,又像是很近。
我沒管那些。
她的嘴唇被我含住,一開始還是僵硬的,閉著的。
我用舌尖慢慢撬開她的齒關,像是耐心地等著甚麼。
過了一小會兒,她手上的力氣漸漸松了——不再推開我,而是攥住了我胸口的衣服,像是怕自己滑下去。
她微微張開了嘴唇,回應了我一下。
那一下很輕,像是試探。
然後她的手從胸口慢慢攀上來,繞過我的脖子,手指插進我後腦的頭髮里,輕輕收緊了。
她回吻得深了。
嘴唇柔軟地貼著,濕潤的、溫熱的,帶著一點呼吸的急促。
我能感覺到她的心跳,隔著衣服傳過來,一下一下的,很快,很密,像是雨點落在湖面上,一圈一圈地蕩開。
她的舌尖輕輕纏上來,像試探一樣,慢慢地,一點一點地和我糾纏在一起。
空氣里混合著洗手台留下的檸檬香和兩個人急促的呼吸。她的腰在我手心裡微微發顫,順著我的力度慢慢貼近。
我們吻了很久,久到外面的走廊重新安靜下來,久到她攥著我衣服的手指慢慢松開,又慢慢收攏。
她偏過頭,喘了一口氣,嘴唇還貼著我的嘴角,聲音啞啞的,帶著一點喘:「夠了沒?」
我心裡火熱,身體更是滾燙。
那種熱從胸口一直往下燒,燒得人幾乎失去理智。
我只想和她更進一步,就在這裡,在這個狹窄的、隔音差得可憐的女廁所隔間里。
可我還是沒敢,這裡畢竟太暴露了,萬一有人進來,萬一被人撞見,我不是甚麼變態狂,我只是太想她了。
我壓下心口那股火,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喘著氣問她:「姐,你怎麼突然就……」
蘇小妍靠在我懷裡,聲音悶悶的:「你以為我想啊?每天上班都累得要命,下班了還不得清淨。」
「那為甚麼?」我問。
她抬眼看了我一下,語氣里帶著一點點嗔怪,又像是早就知道我會這麼問。
「你說呢?」
我腦子嗡了一下,一下明白過來:「是媽媽?」
「還不算太笨。」她伸手在我胸口輕輕拍了一下。
「她為甚麼要這樣?」我又問。
蘇小妍輕輕嘆了口氣:「我也不知道,你去問她咯。」
我還愣愣地抱著她,腦子里亂糟糟的。她拍了一下我的頭,力道不大,帶著一點催促的意思:「行了,趕緊松開,我還要去應付他。」
我沒松:「你還要去啊?不去不行嗎?」
她看著我,有點無奈:「你懂甚麼?就算不喜歡,也不能隨便得罪別人啊,人家也是托了關係的。」
「那你不准和他再說那麼多了。」我說。
「好。」
「你就說你有事,下次他再約你你也別去了。」
「好,」她微微彎了一下嘴角,「姐姐知道了。」
我這才慢慢松開手。
她理了理被我弄亂的襯衫領口,抬手把散下來的頭髮別到耳後,正準備拉開門出去。
我一把又把她拉回來,她被我拽得往後一退,後背重新貼回隔板上,我低頭又狠狠吻住了她。
這一次沒有慢慢試探,沒有猶豫,就是很用力,像是在告訴她甚麼,又像是在提醒她甚麼。
她沒有推我,也沒有躲,只是輕輕嘆了口氣,那口氣落在我的唇上,然後微微張開了嘴。
我松開她的時候,她嘴唇上還帶著我剛才的溫度,亮亮的,紅紅的。
她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說不清是責怪還是笑,然後抬手幫我擦了一下嘴角。
「這下夠了吧?」她說完,轉身拉開門,走了出去。
………
我在廁所待了好一陣子才出去。推開門的時候,他們已經從座位上離開了,正在往門口走。我匆匆回到自己那桌,結了賬,跟上去。
他們在門口逗留了一會兒。
男的先開口:「我送你回去吧。」
蘇小妍語氣客氣:「不用了,我車就停在那邊。」
「這樣嗎,」男的點了點頭,「那下次再見。」
「嗯,」蘇小妍說,「謝謝。」
男的轉身走了。蘇小妍站在門口,看著他走遠,又停了一下,才準備往停車場的方向去。
我從門裡出來,她轉過身看見我,伸了個懶腰,動作懶洋洋的,像是甚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乖弟弟,」她說,「姐姐累了,要不要送姐姐回家啊?」
我想了想:「我待會兒還要去媽那邊。」
她立馬收起笑容,擺出一副冷臉:「愛送不送——」
說罷轉身就走。我趕緊追上去,一把輓住她的手:「我又沒說不送你。」
她偏過頭看了我一眼,嘴角微微彎了一下,沒再說甚麼,任由我輓著。
我開著她的保時捷送她回去,然後才自己打車往出租屋那邊過去。
到地方的時候,已經晚上七點過了。
我站在樓下抬頭看了一眼,窗戶里亮著暖黃色的燈。
上到六樓,出租屋的門虛掩著,暖黃色的光從門縫里漏出來,混著一股飯菜的香氣,鑽進鼻子里。
我推開門,媽媽正蹲在陽台邊修剪那盆水仙的枯葉,聽見動靜回過頭來:「怎麼這麼晚才來,菜都做好多久了。」
我沒解釋甚麼,換了拖鞋進去。
她放下剪刀,進廚房把菜端出來,我也跟著去打飯。
茶几上擺得滿滿當當,紅燒排骨、清炒時蔬、一碗蛋花湯,都是家常菜。
我和媽媽一人一邊,盤腿坐在地毯上。
「家裡怎麼樣?衛生打掃了沒有?」媽媽夾了一塊排骨放進我碗里,語氣隨意。
我想起下午回家時看到的灰塵,隨口答:「挺乾淨的。」
「你姐這麼勤快?」她又夾了一筷子菜。
「怎麼說也是她自己住的地方,」我低頭扒了一口飯,「肯定比我愛乾淨。」
媽媽也吃了一口,點了點頭:「也是。」
兩個人又吃了幾口,筷子碰著碗沿,聲音輕輕響著。
窗外的天已經完全黑了,蘇城的夜晚靜悄悄的。
我嚼完嘴裡的飯,放下筷子,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口。
「媽,」我說,「你是不是給姐安排相親了?」
媽媽夾菜的動作微微頓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語氣很自然:「對啊,你今天去看你姐了?」
「嗯,」我說,「剛好碰上了。」
她沒接話,繼續吃飯。
「你怎麼突然想起這個了?」我又問。
媽媽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臉上停了一下,像是在打量甚麼,但很快又落回碗里:「你姐也不小了,該成家了。」
我握著筷子,手指緊了緊:「她現在可能還不太想這個……她說還是要以工作為主。」
「不想成家就不成了?」媽媽的語氣不重,但話落得很實,「等她真想的時候,合適的人都被挑走了。」
我無言以對。心裡想的是哪有甚麼合適的人,最合適的人就在你眼前。
媽媽又夾了一筷子菜,語氣緩了一些:「和你姐相親的那個人,我都知道,叫周鴻偉。銀行工作,家裡條件也不錯,人長得也端正,說話也有分寸。我看挺靠譜的。」
「那也得看姐喜不喜歡吧。」我說。
「現在就是要他們多接觸,」媽媽說得不緊不慢,「感情都是要培養的,一開始哪有甚麼喜不喜歡。」
我沒接話。她頓了一下,又問我:「怎麼,你姐跟你說了她不喜歡?」
「那也沒有……」
「那就行了,」媽媽把碗放下,看著我,語氣溫和但不容反駁,「別管你姐的事,把你自己顧好。」
我點了點頭,拿起筷子,又扒了一口飯。
飯菜還是熱的,可嚼在嘴裡,好像沒甚麼味道了。
我低頭吃著,沒再說話,心裡已經開始琢磨接下來該怎麼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