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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黃果小說HUANGGUO RE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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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秋事已過 · 與你忽近又忽遠 · 本章第 2 / 2 頁

晚上七點,我早早的就到了蘇大門口,剛好到飯點,學校門口都是人擠著人。

一條街過去盡是些小吃攤和小店面,基本都是蘇大的學生圍在這些小吃攤上。

我往對面瞅了瞅,王陽說的那家小火鍋就在那裡,這會兒人還不少,也不知道那傢伙到了沒有,我現在還有點餓了。

我一邊過馬路一邊給他打電話。

「餵,你人呢!我都到了,你從學校出來才幾步路啊。」

「晨哥你直接去就行了,我訂了位置,你直接說我電話,我馬上過來。」

進了火鍋店,裡面鬧哄哄的,說話聲、碰杯聲混著火鍋味兒直往耳朵里鑽。我在前台報了王陽的電話,服務員就是把我領到個靠牆的位置。

沒等兩分鐘,王陽就來了——中等身材,戴個眼鏡,頭髮有點長,耷拉在額前。

他剛坐下,服務員就把鍋底和菜端上來了。

我餓壞了,伸手就把火開到最大,菜剛熟就往嘴裡塞。

王陽看我這架勢,也怕吃虧,跟著猛夾,倆人悶頭乾飯,誰也沒說話。

吃飽了,一人喝了兩瓶啤酒,打了個飽嗝。

我摸出那半包軟中晃了晃,王陽眼睛一下亮了。

我得意地抽一根遞過去,他接過來瞅了瞅,臉色突然垮了,撇著嘴說:「晨哥,以前沒看出來啊,你還跟兄弟玩這出?」

我愣了愣,掏出煙盒里的煙一看。他媽的,居然是紅塔山!這才反應過來,合著老黃那半包煙,就第一根是真軟中,剩下的全是摻的!

我的老臉一下就熱了,這下著實讓我尷尬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這老東西,第一次和他打交道就坑我,害得我在兄弟面前丟面兒。但是轉念一想,這煙本來就是白嫖來的,算自己吃了個悶虧,也沒法說啥。

王陽倒沒揪著這事兒不放,自己把煙點上了。我也懶得再想,把那根紅塔山叼進嘴裡,猛吸了一口。

半根煙抽完,我瞅著他:「你不是有事找我?」

他好像就等著我這句話,立馬嘿嘿一笑,掏出手機晃了晃:「晨哥,你猜猜這裡面是啥?」

我直接給他個白眼。愛說不說,還跟我賣關子。

他也沒墨跡,湊過來把手機相冊點開:「好事!你兄弟我的大好事!」說著把屏幕懟到我眼前,「怎麼樣?這妹子好看吧?」

我盯著屏幕里的小萌妹,白白嫩嫩的,對著鏡頭還透著點不好意思,我心裡暗叫一聲不妙!

「這是你妹妹?」

王陽就笑而不語,眼睛里那點得意藏都藏不住。

我又湊過去看了眼照片,那妹子笑起來還有倆小梨渦。

不可能!萬萬不可能!!

「總不能是你堂妹吧?或者表妹?」

他的笑意更盛,雙眼直戳戳的盯著我。

最終我還是敗下陣來,不得不承認…

「總不會是你對象吧。」

王陽哈的一聲大笑,像是早就憋不住了一樣。

「還得是我晨哥啊,眼光就是毒辣,一眼就看出來了。」

被他這麼一洗涮,剛剛才填飽的肚子好像一下又洩了氣,我長嘆一聲,靠在座位上連連搖頭。

又點起一根煙叼在嘴裡,自顧自的吸著,完全沒在意王陽興致勃勃的給我講他是如何和這個妹子相遇,又是如何追到手的,還一個勁兒說這妹子這裡好,那裡好…

我從頭到尾只聽了個大概,根本沒心思。直到王陽說可以讓他女朋友給我介紹一下她的室友…

「好兄弟!我就知道你肯定還想著我,快說快說,她室友怎麼樣,有沒有照片?只要這事能成,你欠我的錢也不用還了。」

王陽倒是收起了嬉皮笑臉那一套,沒給我打包票。

「晨哥,你說你怎麼就不和我一起進蘇大呢?以前都聽說蘇大美女多,我進去了才知道這真是一點不假,而且裡面女多男少,有好多男的,一學期都能換好幾個,要是像你這樣的進去了,保准你月月不重樣!」

我把煙頭掐滅,無奈搖頭。

「你以為我不想進去啊?我不想上大學?我們高一就認識,我的情況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這麼一說,王陽也沈默了下來,靜了一會兒後,王陽又問到:「真的沒辦法了?你爸他?」

「別提了。我早就當他死了,就算沒死,也最好別回來。」

兩人又是一陣沈默…

「你媽呢?」

王陽突然的一問,不說甚麼不合時宜,也沒有甚麼難以為情。只是這麼簡單的一個問題,讓我不知如何作答,腦子里也跟著陷入了回憶。

媽媽………

我手裡的煙還夾在指間,煙灰簌簌落在褲子上,我卻沒心思拍。腦子里像被誰按下了舊膠片的開關,畫面先開始是糊的。

只記得有個穿碎花裙子的女人,頭髮軟軟地搭在肩膀上,蹲下來給我系鞋帶的時候,身上飄著股淡淡的味兒,不是香皂也不是洗衣粉的衝勁兒,是那種很乾淨的、貼在她衣服上的體香,聞著特別安心。

那時候太小了,記不清她具體長甚麼樣,只知道每次她笑,眼睛會彎成月牙,比巷口賣的棉花糖還甜。

後來畫面慢慢清楚了。

我大概七八歲?

她總穿一件淺青色的襯衫,袖口輓到小臂,露出細細的手腕,沒戴任何東西,乾乾淨淨的。

她個子不算高,站在人群里不算扎眼,但頭髮永遠梳得整齊,就算在廚房做飯,圍裙也系得一絲不苟,領口的扣子總扣得嚴嚴實實。

她很少發脾氣,我小時候打碎了醬油瓶,手忙腳亂地去擦,她也只是走過來摸了摸我的頭,說「下次小心點,別割到手」,聲音軟乎乎的,像春天剛化的風,吹得人心裡暖暖的。

那時候我總覺得,我媽是全世界最好看、最溫柔的人,比班上同學的媽媽都好。

記不清是哪年了,大概十二歲?

也可能更小點,腦子早記混了。

那天她牽著我的手,拎著個布袋子,裡面裝著給外公的桃酥——外公牙不好,就愛吃這個。

路上她走得有點慢,時不時回頭看我,最後蹲下來跟我說:「晨晨,去外公家好好玩,跟表哥別打架,媽過幾天來接你。」

她說話的時候,我看見她眼眶有點紅,但那時候我光顧著高興,滿腦子都是外公家後院的枇杷樹,還有表哥藏的玻璃彈珠,沒多想就使勁點頭。

在鄉下玩了沒幾天,是我爸來接的我。他穿件皺巴巴的外套,臉上沒甚麼笑,我拉著他的衣角問

「我媽呢?」

他只含糊地說「你媽有事,先回城裡了」。

我也沒懷疑,跟著他回了家。

可推開家門,家裡空蕩蕩的,她常坐的那把藤椅空著,疊得整整齊齊的淺青色襯衫也不見了,連她每天早上給我熱牛奶的搪瓷杯,都從茶几上消失了。

我問我爸我媽去哪了,他要麼罵我「煩不煩」,要麼就躲出去喝酒,喝到半夜才回來,一身酒氣。

從那天起,我就再也沒見過她,沒聽過她軟乎乎的聲音,也沒聞過那股乾淨的體香。

後來我十五六歲,正是能吃能造的年紀,有天晚上,我爸突然把家裡的存折、銀行卡都塞進一個黑包里,拍了拍我的頭,說「晨晨,爸出去掙大錢,過陣子回來給你買新球鞋」。

我信了,天天在門口等,等了三天,沒等來新球鞋,倒等來了兩個凶巴巴的男人,拍著門喊「欠債還錢」。

那時候我才知道,他投資虧了一大筆錢,怕被抓去坐牢,卷著僅剩的錢跑了,一分錢都沒給我留,連冰箱里的半袋麵條都沒剩下。

外公外婆早就不在了,爺爺奶奶也走得早。

我去投奔過幾個遠房親戚,有的說「家裡住不下」,有的塞給我五十塊錢,說「你自己好好混」,就把我推出門。

從那時候起,我就知道,沒人能靠了,只能自己扛。

後來出來打工,租最破的老樓,吃十塊錢三碗的麵條,慢慢也就熬到了現在。

也是那個時候,我被迫停學,一向在班級里學習名列前茅的我,主動找到班主任提出退學。

我沒有細說原因,他問我還能不能再堅持,畢竟還有最後一學期就高考了,可是我能怎麼辦呢?

高三的緊張氛圍壓得人喘不過氣,沒人在意某個同學突然消失了。只有王陽,從學校追到外面,一個勁兒的問我為啥?

煙燒到了濾嘴,燙得我手指一縮,才猛地回神,把煙頭摁在煙灰缸里。

抬頭看見王陽皺著眉看著我,我趕緊扯了扯嘴角,把話題岔開:「都過去的事兒了,提它乾啥,再點個菜唄,剛沒吃飽。」

王陽一聽我還要吃,立馬拍了下桌子,嗓門亮得鄰桌都回頭看:「行!再加盤毛肚和凍豆腐!老闆,再來兩瓶啤酒!」

酒和菜上來,我一邊涮肉一邊問他:「你們蘇大有沒有學生想出來租房的?」

他夾著毛肚的手頓了頓,一臉好奇:「咋了晨哥?你現在還攬中介的活啊?」

我嚼著肉搖搖頭:「不是,我自己招合租,房東漲租了,扛不住。」

他哦了一聲,隨即皺起眉:「你那破屋子還能招合租?我上次去,不就一室一廳嗎?」

「我把廚房改的小房間收拾出來了,」我喝了口啤酒,「一個月就收600,在蘇大旁邊這地段,不算貴了吧?」

他卻撇了撇嘴,把剛涮好的肉塞進嘴裡:「晨哥,不是我說,你那小房間連個窗戶都小得可憐,又悶又暗,而且你住的那片兒,晚上過道連個燈都不亮,誰願意去啊?」

他這話一出口,我心裡也咯噔一下——好像真是這麼回事,之前光想著600塊便宜,倒忘了那屋子的環境有多差。

我沒再接話,悶頭喝了口酒,連肉都覺得沒那麼香了。

這頓飯後半場就沒甚麼勁了,匆匆吃完,王陽結了賬回學校,我揣著手機往出租屋走。

到家癱在沙發上,我點開69同城,看著那條招租廣告——瀏覽量倒有幾百,可留言欄乾乾淨淨,連個問的人都沒有。

我盯著屏幕看了半天,最後嘆了口氣,把手機扔在茶几上,連抽兩根紅塔山都沒緩過勁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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