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番外·《時光有你(二)》
由於某人的車技原因,到學校的時候距離典禮開始不到三分鐘。
學校畢業典禮遵循的還是那老三樣,校長講話代表演講老師頒獎,而毫不意外地是,今年的學生代表是他們的學生會長,凌清遠同學,姐弟二人連續兩年霸佔了代表席位,可見凌家的基因確實優秀。
單車騎到了停車場,連車都來不及停穩,學生會的人已經跟凌清遠直招手,顯然老師那邊等候多時。
凌清遠喘著氣努力平復呼吸,一手有條不紊地開始系襟扣,一手停好了車,轉身問:「我頭髮亂嗎?」
凌思南上下把他打量了一番——
「可以,亂中有序。」
凌清遠撇唇,「你在禮堂後座等我,我演講完去找你。」
「還是別了,講完話回班級座位吧,等自由活動的時候見。」凌思南正忙著幫他別領子,眼神不自覺盯著他上下起伏的胸膛。
「行,我走了。」
「元元。」
他側身覷她。
「不要在別人面前那樣喘氣,很……」凌思南腦海裡斟酌著應該用甚麼樣的字句,「總之不好。」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自從和自己在一起之後,清遠有時在人前都不加收斂,連喘息都顯得色氣滿滿,尤其在注意到停車場兩邊看著他竊竊私語的女孩們時,凌思南的危機感更甚。
「怎麼不好?」凌清遠微微偏頭,眼神也跟著偏了偏,隨後像是知道了甚麼,湊過來:「姐姐……」
凌思南側耳傾聽他要說甚麼。
「呼。」
他甚麼都沒說,就是對她耳朵吹了口氣。
這……
這這這……
已經不是色氣了,根本就是色情!
「是不是這樣‘不好’?」他退開來,笑得清清朗朗,好像前一秒在她耳邊挑逗的元兇不是他。
「凌清遠!」她跺腳。
「哈哈哈走了!」他逃也似地邁開長腿,奔向了迎來的同學。
凌思南瞪著他走遠的背影,良久才無奈撇過眼,流露出一絲笑意。
——孩子氣。
明明年長了一歲,卻比起初見時那個高冷少年更幼稚了許多,這樣的他不再是那個完美無缺的優等生,反而讓她感覺更親近,也更鮮活——十六七歲的少年本該是這樣的,會哭會笑,會勇敢也會犯錯,會成功也會失敗,從來沒有萬無一失,更多只是一往無前。
沒關係,孩子氣也沒關係。
畢竟這十六年,他一直都不能自由自在地孩子氣,而現在不會了,只要他想,她可以讓他盡情地解放自己,不再被束縛在沒有枷鎖的無形囚牢里。
凌清遠是一個很矛盾的弟弟,欺騙人心的乖順外表下是一顆比任何人都殺伐決斷的心,早已超出了這個年齡應有的界限,而現在禮堂講台上,回歸本真的少年板正身直,眉宇間意氣風發。
凌思南想起了與他重逢的時候,徬彿就在昨天。
此時此刻,他們的高中生涯,就這麼結束了。
「——茄子!」
學生們在校園雕塑前拍下了最後一張集體照,一部分人眼含熱淚抱成一團,大家徬彿都把這一刻當做是彼此間的最後一面——當然這也可能是事實,眾人爭相呼朋引伴拍照留念。
凌清遠一直以來都是班級甚至學校的焦點人物,人緣好又從來不擺架子,找他合照的人只多不少,凌思南站在樹蔭下等了大半天,已經開始盤算起用弟弟設個照相景點可以賺多少錢。
「我就是想能不能在離開之前抱一下?」同班女生不好意思地問。
凌清遠心不在焉地把目光從那端樹蔭下收回來,陽光照得他有些浮躁,不過他還是耐下性子,溫和地回應:「抱歉,擁抱得留給女朋友。」
「啊,你已經有女朋友了?」女孩驚訝道,眉眼間有一絲失落。
凌清遠頷首,「不用羨慕我,進了大學你很快也會有,聽說南大帥哥很多。」
「你……知道我考了南大?」
「填志願的時候是我和老余一起整理的,你們哪個人的志願我不知道?以你平時的成績,南大十拿九穩,放心。」
凌清遠拍了拍女孩的胳膊,也算是勉強的安慰,話說到這裡,一股力量突如其來壓上他的肩——
「沒錯沒錯,我們凌少爺甚麼都搞的定,你快幫我算一卦,我報的學校考得上不?」高航掛上他的肩頭,把他拉出人堆。
「考不上,回爐重造吧。」剛離開同學的視野,凌清遠就收起了營業性的笑容,懶洋洋地擰開高航的手臂,丟垃圾似地扔回去。
「這麼現實的嘛,我好歹也是應你姐的要求來解救你,你的良心不會痛嗎?」
凌清遠一怔,隨即抬起眼與那樹蔭下投來的目光相望,「我的良心早被你吃了。」
下一秒不管高航還在叨叨個不停,他大步流星地走了過去迎上她。
被他拋在後頭的高航呵呵冷笑了兩聲,「有異性,沒人性……等下,混蛋你說誰是狗呢!」
「怎麼自己不來救我,還要搬救兵?」凌清遠接過姐姐遞來的礦泉水,想也不想就擰開喝了大半口。
「做姐姐的佔有欲太強會被人當做老古板。」她笑了笑。
凌清遠側目覷了她一眼:「只是做姐姐的佔有欲嗎?」
「有差別麼?」
他放下水瓶,沈默了半晌:「有的。」
操場那一頭,喧鬧的家長和兒女們是今日校園的主角,他只是安靜地,寡淡地開口,「今天走出這道校門,在陌生人面前,你可以不再是我的姐姐。」
凌思南抬頭看他。
「如果你害怕這個世界對我們指指點點,那就做單純的情侶,反正只要不承認,沒人知道我們的關係。」
凌清遠一仰頭,斜靠上身後的樹幹,目光依然沒有從那些洋溢喜悅的人們身上褪去,「真正在乎這層關係的那兩個人,會把自己保護得很好……」
女人抱著自己的孩子喜極而泣的畫面讓他眯起眼,像是自言自語般地抽了抽嘴角,「……很好。」
「我是你女朋友……也是你的姐姐,做你姐姐並不可恥。」察覺到他情緒的變化,凌思南順著他的眼神看去,「往常他們會來的吧?」
「現在怎麼敢?」
凌清遠笑得雲淡風輕,「管教孩子管教到讓孩子跳江自殺,還上了省台新聞的家長,就算過去了一年也找不回顏面——你應該知道那對他們有多重要。」
而這一切都是他一手促成的。
這麼想的時候,有些嘲諷,又有些大仇得報的驕傲。
視線被逆光的人影阻隔了。
面對他的手機鏡頭背後,是凌思南和煦的微笑——咔嚓。
凌清遠「嗯?」了聲表示莫名。
「他們來不來不重要,反正你還有姐姐在。」
凌思南低頭打量了眼剛才拍的照片。
十七歲的少年,倚樹而立的身軀筆直纖長,一雙清俊的眉眼眺向遠方。
夏日斑駁的陽光在他身上跳躍,像詩人手中尤克里里醖釀的樂章,彈動幾節年輕的晦澀,撥弄對未知未來的滿腔熱血,悠然又無畏,她知道,這才是少年隱匿外表下真正的模樣。
屬於她的少年。
「那就要物盡其用了。」他傾下身,在她耳邊低低喃道。
在凌思南還被這個聲音迷得七葷八素努力消化「物盡其用」是甚麼意思的時候,恍然間就被帶到了多媒體樓的視聽室門口。
她偷偷瞄了他兩眼:「……你別亂來,我覺得這個發展不對。」
教室門此刻當然是上鎖的,但是凌清遠隨手就掏出了一串鑰匙,表情自然得像是回家一樣,插入,轉動,開門,伸手——伴隨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