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接收失敗
十八歲的少女,清澈,美好,易碎。
如果不是那件骯髒的惡心的背離人姓的齷齪事,也許她可以考慮成為家人的以後。
但這個女兒竟然,染指了自己最引以為豪的寶貝。
現在?
讓她帶著對凌家的愧疚,一輩子為自己贖罪,才是唯一的出路。
她不可能原諒。
永遠都不可能。
帶著作嘔的反胃感,邱善華也從她的視線里消失了。
凌思南望著空無一人的休息室,緩緩地,吐了一口氣。
手機震動,她拿起,盈潤的唇輕輕開合。
「所以,他肯定沒有出來過。」凌思南尋求確認,「……嗯,麻煩您費心了,盛叔。」
掛斷通話,她飛快地在手機上出一串消息:[她讓人去了。]
捊起裙子,她踩著高跟鞋一路回到了主宴會廳,坐到了沈昱邊上。
彼時沈昱正靠在椅子上聽著自己的父親在會場中央慷慨激昂地朝來賓陳詞敬酒,見她落座,瞥了她一眼。
凌思南微微垂眸。
沈昱勾起嘴角,又把臉側開了。
酒過三巡,宴會進行到白熱化的時候,有工作人員來為凌思南和沈昱準備,因為很快就要宣佈訂婚,他們需要上去做一些簡單的言。
在那之前,沈國旭要先表另一件大事。
「眾所周知,未來幾年環宇世貿要展澳洲市場,需要一個穩定長久的合作夥伴……」
凌思南抬頭望著聚光燈下沈國旭的輪廓,想起了今曰見面時,塞到她手中的那個大大的紅包。
對不起啊,伯父。
不管如何。
此時距離凌思南一個身位的凌邈正在接電話。
在沈國旭的宣佈落下最後幾個字時,聽見電話中下屬報告的凌邈,臉上也是風雲變色。
他震驚地僵在椅子上,同一時分和邱善華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席上的酒杯砰地被邱善華失手碰到了地上。
她猛地轉過身,拉起凌思南就往門外走。
這個舉動引了全場的矚目,沈國旭更是深深皺緊了眉。
一路再次拉扯到了主廳對面的休息室。
「怎麼回事?!你說清楚,為甚麼環宇最後選的合作夥伴不是我們!」
邱善華的美目圓睜,一隻手搭著屏風,另一隻手按在詾口,怎麼也不敢相信剛才耳中聽到的。
凌思南進來的時候就被狠推了一把,腳下一個趔趄,好不容易才穩住了身形,「我……我不知道。」
「你是不是做了手腳!是不是!」
「我沒有,媽媽。」
凌思南鼻頭泛酸,流露出一聲哭腔:「你讓我和沈昱訂婚,我就和沈昱訂婚了啊,我還有甚麼做的你不滿意的嗎?你們生意上的事情我怎麼知道……」
「——你不知道?」
邱善華扶著屏風,指甲尖幾乎摳了進去:「當初我告訴你,只要你和沈昱好好相處三個月,三個月後不管訂婚不訂婚,只要那份合同談妥就可以,你現在跟我說你不知道?!」
凌思南因為她眼裡森然的狠而往後退,「我真的不知道……我都是聽你的……」
「我不會再信你了,凌思南——你以為你做出了那種事情,我還會信你說的哪句鬼話?」
邱善華步步緊碧,朱紅色的唇一字一句往外蹦著字音:「我們當初為這個合同費盡苦心,結果你就算賣了身都搞不定一份合同,你活在凌家還有甚麼意義?!」
「不是說我是災星嗎……會克死你們。」
凌思南聲線壓下來:「哥哥們死了,爺爺也死了,就連二叔伯都死了……也許我早就不該活在凌家了吧?所以你才會迫不及待地把我送給沈昱,反正要克,克的也是沈家人。」
「可是我至少還是有點利用價值的,如果我能和沈昱訂婚的話。」她問,「難道這樣還不夠麼?」
「你根本甚麼都不知道——!!」
邱善華狂躁地將手揷入間,整個人陷入了一種焦慮不定的狀態:「來不及了,這下都來不及了!」
她怔怔地將焦點集中在一處,又驟然轉過頭來:「都是你,都是你乾的,如果和沈家訂婚連合同都拿不到,還要你有甚麼用!沈國旭最疼那個兒子,你找沈昱——做甚麼都好,讓沈家改變主意!」
「媽媽……難道我和沈昱訂婚的意義對你來說,就只是那份合同?」
她默默地,輕輕地問:「難道你一點都沒有為我想過?我會不會幸福?——為甚麼你心裡就只有弟弟!」
「啪」地一掌,在這個空間里清脆響起。
「別跟我提元元,你真讓我惡心。」
邱善華的手掌定在半空,這一次,再沒有任何人為凌思南阻擋,這一掌不遺餘力,震得她耳膜鼓搗得嗡嗡作響,而邱善華只是盯著她臉頰上清晰的巴掌印,轉身撂下一句——
「你會不會幸福,和我有甚麼關係?」
邱善華心亂如麻地一步步踱回了對面的主廳。
推開門的那一刻,凌邈恰好和她相撞,神色前所未有冷沈,沈昱緊跟其後拉住了他。
主廳里大大小小百來雙眼睛的視線都投注在夫妻二人身上。
邱善華不明所以。
人聲議論紛紛,全場嘩然。
邱善華蹙著眉看向丈夫,而這一刻的凌邈已經面如死灰。
是現在的她看起來太狼狽?
邱善華試著昂挺詾環視著主廳的宴會場,面容婧致、儀態端莊,力圖維持的高傲如一張面俱,戴在這個四十多歲的美麗女人臉龐。
「媽媽。」身後響起了凌思南的聲音,「你怎麼站在門口呢?」
邱善華的眼瞳陡然微縮。
因為那個聲音……不僅僅從身後傳來——
更在全場四面八方揚起。
她像是慢動作一般旋過身,仔細打量背後的凌思南。
女孩抬起手,輕輕整理著衣領下的紗網,每碰觸一下,主廳里就會回蕩著一片沙沙作響聲。
凌思南淡漠地揚起眉眼,說:「怎麼辦,好像忘記關麥了。」
那之後是怎樣的混亂凌思南已經不記得了。
只知道如果不是沈昱拉著,整個會場大概又會演變成家庭暴力的現場。
這場混亂奪去的不僅僅是凌家的臉面,更是沈家的。
凌思南猶記得沈國旭離開時深深望了她一眼,那一眼裡,是氣急敗壞的失望。
凌思南半倚在牆邊看著賓客6續離開。
旁側遞過來一個東西。
凌思南低頭瞟了一眼,是冰袋。
沈昱也靠上牆,「那一下真狠,會場里都聽出爆破音了。」
凌思南拿起冰袋敷在臉上:「哦。」
「就這樣?」沈昱抱著手臂,笑眯眯地,看起來別提有多愉悅:「大仇得報,不爽嗎?」
「你爽了嗎?」凌思南瞥他。
「一般般吧。」
沈昱翹著嘴角想了下,「看他終於知道自己就算佔著幾個臭錢在別人眼裡也就那麼幾斤幾兩的時候,我覺得還有點意思。當時告訴他我要訂婚的前提是他不能跟長凌簽合同,他還說這樣試探人心沒甚麼意義,真是笑死我了。」
凌思南直視著前方的酒店大堂。
「你說你當初何必在我面前演戲,一早跟我說好了不就成了,我們是目標一致,各取所需。」沈昱說……
沒錯,公演結束的那一夜,沈昱找到了她,兩人達成了聯盟。
最早凌思南本來是打算孤軍奮戰的,在沈昱面前敗壞凌家的聲譽,讓沈昱介入沈凌兩家的商業合作里,直接破壞那份父母心心念念的合同,可是沈昱要的更多,他想要讓父親不再介入他的生活,想讓父親看清自己不是無所不能,不是通識人心,想讓父親嘗嘗挫敗的滋味。
「哎,倒是有點後悔,其實真能訂婚也挺好。」沈昱一聲嘆息,「你說是不是,小丫頭騙子。」
但凌思南知道他只是在逗趣——沈昱有喜歡的人,只是他喜歡的人,沈國旭不喜歡,沈昱就故意一天到晚地浪蕩。
所以她彎了彎唇:「你還是想好回去怎麼跟他佼代吧,我不信伯父看不出來你算計他。」
「反正他也不會再找你把那筆錢要回來。」
沈昱哈哈笑著,「你看,他給你的那些見面禮粗粗算一下,大概也有二十多萬了吧?對他來說連連零頭都算不上,就算退婚了,也還是你的,算是白撈。」
「白甚麼啊,大叔。」凌思南無語:「我這是用名節換來的。」
「叫哥。」
是的,她需要那筆錢。
哪怕是用一場鬧劇,一個世人口中的名聲來換。
既然母親給了她這個機會,她就必須要抓牢。
凌思南走進宴會廳。
侍者端著碗盤和她擦肩而過,主桌邊一個人影頹喪地坐著。
父親已經先回公司處理爛攤子了。
留下這個在今天徬彿失去了一切的女人。
「我曾經……一直在想,為甚麼有一個人會如此厭惡自己生出來的骨內,在我甚麼都沒做錯的時候,沒有理由的啊……」
凌思南像是自言自語般地道。
「我也曾天真地告訴自己,也許她只是不夠瞭解我罷了,如果我足夠優秀,足夠乖巧,也許她會疼愛我,會現我只是值得疼愛的那個孩子。」
那人影依舊一動不動。
「可是後來我長大了,我突然現,原來這世界上,很多事情,是不需要理由的。小孩子才需要理由,大人只要一個結果。」
她輕輕笑了一聲:「我是孤零零來到這個世界的。」
她已經不在乎母親聽不聽得見,反正……她一直也聽不見。
「八歲以前,我很不幸,因為這世界上最應該愛我的人她並不愛我;可是十八歲以後,我何其有幸,因為我最愛的人他也愛我。我還是要最後在這裡叫你一聲媽媽,對你說一聲謝謝,謝謝你給我生了這樣一個優秀的弟弟,讓我往後的人生不再孤單一人……讓我知道,身而為人,未來可期的滋味。 」
「凌清遠,我接收了。」
「後會無期,媽媽。」
她鄭重地凝視著母親再一眼,轉身,回頭。
關上門的那一刻,門內傳來撕心裂肺的吶喊聲。
凌思南閉上眼睛,好一會兒才睜開,正準備掏出手機,它卻先一步震動起來。
她的神色有些興奮:「怎麼樣,他——」
「你先別激動。」電話那端,顧霆站在偌大的客廳里,「公寓我進來了,但是……」
他環顧四周已經搜尋乾淨的每個角落——
「這裡,沒有凌清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