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晦暗分界
「受到壓迫總會有反抗,有段時間我反抗得太厲害,他生意又不是那麼順遂,經常喝了酒打我。」
嘴角嘲諷地翹了翹,「最初的導火索是那一天,他現我養了一隻狗。」
凌思南想到弟弟曰記本里的那幅簡筆畫。
「他把它扔了出去,然後拿皮帶抽我。」
說這些事的時候,他的目光無波無瀾,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情緒毫不在乎,「那時土豆——我養的那只狗,隔著門狂吠,大概是把他惹怒了,他衝出去也抽了它幾下——估計土豆還不到一歲吧,就是一隻小狗,哪裡挨得了幾鞭子。」
凌思南搭上弟弟的手背。
「我拉著他也打,不知甚麼時候土豆爬起來咬住了他的褲腿,他踹它它也不走——其實那時候我是想讓它走的,走了就不要回來。」
走了,就不要回來。
「後來……」凌清遠頓了頓,「他把它丟到了排污的窖井里。」
凌思南的心跟著緊了一瞬。
「本來就受了傷,也叫不了幾聲……再之後就甚麼都聽不見了。」他慢慢地垂,把頭靠上姐姐的頸窩,聲音悶。
她攬過來,輕撫他後腦泛棕的。
「你知道嗎?他們早就安排好了我的人生。」
凌清遠的聲音從她頸間浮起:「我該有甚麼愛好,以後上甚麼學校,要讀甚麼專業,在哪裡工作,幾歲適合結婚,和哪家的女兒結婚最好……我和土豆的不同,就是不會被丟到窖井里。」
他活在一個光鮮亮麗的窖井。
只會更慢姓地窒息。
「你現在看到的一切,是因為我改變了。」
如果改變不了他們,就改變自己。
表面上,他不再反抗。
但憎怨,有時候就像默默燃燒的煙。
一旦點燃,最終會有灼手的那一刻。
「我只希望,你不會變成我這樣。」
雨聲淅瀝。
良久,耳邊傳來她恬靜的聲音——
「你並沒有很糟糕,別這樣看輕自己。」
凌清遠抬起頭。
「你很好。」她說。
「不然,我又怎麼會喜歡你?」
他低笑了一聲。
「別笑,我說認真的。」她窘迫道。
「我知道。」聲線輕磁,他吻了她一下,「我知道你是認真地喜歡我。」
「啊你好煩。」凌思南撇開眼睛不敢看他,把話題拉遠,「你怎麼一直不問我,為甚麼答應和沈昱訂婚?也不問我打算怎麼辦?」
話題轉變之快讓凌清遠楞了一秒。
「我從來沒懷疑過你會不會和他在一起,姐姐。」他說,「我知道你也在為我努力。」
天光亮了,外面逐漸光亮的世界,讓身後的房間像是陷入了黑暗的深沈里。
凌清遠又一次攏好她披在身上的衣襟:「回去穿好吧,今天……穿暖和點。」
「啊?」她笑,「你才是,別淋濕了。」
她拉起他,牽著手走到拉門邊。
想起甚麼。
「謝謝。」
有很多東西需要感謝。
謝謝他相信她。
謝謝他作為弟弟。
謝謝他作為戀人。
她抬手,勾下他的後頸,主動送上了綿長的吻。
一吻極盡溫柔,像是空山雨後揚起的風,像是盛夏蒼穹包容的海。
與光同行,只因有你。
相擁已經不夠傳遞熱度,輾轉不休的吻佼換著彼此的口津。
直到她氣喘吁吁地睜開眼,意識到必須就此打住,才飛快推開他走進了客廳。
屋裡尚且有些暗。
不知道為甚麼,大概是冥冥之中的直覺,她下意識看了一眼玄關。
玄關明暗的分界里,不知何時,多了一雙女士鞋。
抬頭的那一剎那,她站在那兒。
昏暗裡。
一瞬也不瞬地。
望著他們。
眼中的,是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