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慌亂
她被這聲稱呼釘在原地。
還是沒變,這麼多年了,從她們初相識後一直到如今,郁離還是如此,依舊會溫柔、嬌雅地喚出這個稱呼。
方才心底的不安不僅是自己出現在這裡的窘迫,更是因為…她並沒有做好突然見到郁離的準備。
她不希望自己毫無準備地面對郁離。
在內心最深處,她甚至在害怕。
近一個月沒有見過郁離,無法通過表情、話語、生活狀態來判斷郁離此時是甚麼心態,她就無法做出相應的應對。
池照影知曉自己做了多過分的事,自然不會抱希望郁離還能對自己存有溫柔,她本想交由時間去順撫那時留下的傷害,不成想會猝不及防見到郁離。
她更沒想過……郁離會一如既往地這樣稱呼自己。
「是我。」萬千感懷都被斂藏,池照影神色如常,她摘下墨鏡,微微笑著回應。
「怎麼突然過來了?」
郁離又走近幾分,洇濕的發絲顯出發質的柔軟,沁著濕意搭在鎖骨上,發梢蓄著水珠,顫顫巍巍地落在肌膚上,而後蜿蜒出一道濕痕。
淌至胸口,洇入浴巾,融入隱秘之處。
池照影沒有很快回答,她摩挲過指節,心下思緒繁亂。
她摸不准郁離的想法。
面對依舊溫柔的郁離,她完全沒做好準備。
甚至於……開始擔憂自己接下來的表現會影響事態的發展。
「先進去吧。」見池照影不答,郁離沒有逼問,只是輕聲開口。
一出聲還是郁離的模樣。
聲線清冷,語氣卻柔和,不急不緩的調子,尾音又虛柔,使得沈靜中捎著幾分極難捕捉的嬌軟。
是郁離特有的聲音。
她緩步走過,撩帶一縷清香。
池照影眼瞼微顫,心口緊跟著一跳,緊接著……便是決堤。
心房塌陷,心牆崩塌,所有的冷硬矜傲在這一刻都潰不成軍。
她還是心動。
她始終心動。
池照影轉過身,看著郁離的背影。
齒尖泛出細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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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池照影到來的緣由,郁離並不驚訝。
「我只會出差幾天,家裡其他傭人也在,豆包的生活不會有影響。」
「倒會影響你休息。」她以溫柔的聲線,反對池照影的決定。
豆包聽見郁離話里自己的名字,喵了一聲便往郁離身邊跑,漂亮的毛髮漾出波紋,它蹲在郁離腳邊,無比殷切地連著喵了好幾聲。
池照影看著如此嬌憨的貓咪不禁彎起眼。
郁離亦是笑,她伸手把布偶貓帶進懷裡,讓這只粘人的貓咪待在自己腿上。
「不會。」池照影接著道:「我這幾天正好休息,不是甚麼難事。」
郁離沒有反駁池照影的話,她撫摸著懷裡貓咪後頸上的毛髮,眉眼依舊清冷,神情卻柔和。
「那也好。」她這樣說著。
在她的撫摸下,豆包眯著雙眼揚起下巴,呼嚕聲越來越響,一副舒服得要睡著的模樣。
「吃過飯了嗎?」郁離又問。
「還沒有,我買了杯小蛋糕準備當晚餐。」池照影指向先前放在置物櫃上的包裝袋。
「先讓他們準備著晚飯吧。」郁離狀似隨意地說了一句,「以免晚上會餓。」
「好。」池照影點頭。
「阿池要換一套衣服嗎?」郁離又問。
在郁離溫柔如水的目光下,池照影發現自己快要無法思考。
郁離為甚麼…依舊這樣溫柔這樣包容。
以至於她開始迷茫,郁離那天的神情歷歷在目,被逼至絕境時的無措惶遽,好似被撞得頭破血流的困獸,也像是斷了線的風箏,滑落的淚、顫抖的唇、猩紅的眼尾,以及……
顫顫落地的雙膝。
她被自己逼成那樣。
池照影設想了千百種可能,她想過郁離會厭惡自己,也想過郁離會懲罰自己,但她從沒想過,郁離還會這樣溫柔地與自己交談。
好似一切從未變過。
可分明……又有甚麼東西悄然改變。
池照影說不上來。她只是覺得,眼前這人有甚麼地方不一樣了。
以往她只知道郁離溫柔,懂得郁離所想,也知曉郁離所求。
她看透郁離的全部。
所以她邁出的每一步都不曾失誤,一直以來,她都做成了自己想做的,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但是現在……看著依舊溫柔,卻出離她預期的郁離,池照影忽然有些慌亂。
失去掌控權、錯失方向盤的慌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