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星若橋已換
畢竟施星若太久沒出現在公眾視野里,圈子里的人起起伏伏,如今那肯花錢的粉絲們,通常追逐的都不是施星若這輩人了。
沒想到這麼多年了,還有人記得當年那個如雪。
她和池望雲這樣感嘆,年輕的弟弟並不能懂得她的情緒,只是笑著連說好幾句有施星若真好謝謝施星若。
回憶戛然而止。
池照影愣愣地看著前方,日頭西沈,夕光爛漫。
她忘了。
她一直都沒將這些聯繫起來,先前得知施星若與郁離的關係太過驚詫,一時間把這座橋、這條路、這個署名給忘了。
郁離。
是郁離啊。
池照影一時間捉摸不到自己是甚麼表情,也不知道自己應該擺出甚麼神情,她扯了扯嘴角,想要笑一笑,可她唇角好似有千斤重,沈甸甸的一直下沈。
下沈。
墜著自責、綁著自嘲、也縛著對郁離的心疼,一路下沈。
表情管理一絕的演技派影後,此時的神態無比晦澀。
她是一向莊嚴的塔樓,是塔樓頂端不容侵犯的神女雕塑,總是傲慢堅貞不容侵犯的塑像此時卻……跌跌撞撞,搖搖欲墜。
雕塑碎裂塔樓傾塌,而她……也從三萬英尺的高空上跌落。
從沒有哪一刻,能像此時這樣,讓她見識到自己的自以為是。
嘴角顫動著,池照影鼻尖一酸,終於忍不住仰起頭,深呼吸了幾次。
她用力吸了幾次鼻子,把那些酸澀的淚意都回收。
家鄉這個村鎮太偏僻太困小,地理位置受限,沒有人會看得到這塊窄小逼仄的地方,否則村長鎮長們也不會消磨這麼多年。
但郁離看到了。
只有郁離會這樣做。
日頭西沈,天光愈發黯淡。池照影看著車廂頂部,回憶便隨著砸在車窗上的凜風嗚嗚而來。
最開始時郁離總會體貼相問是否要安排人送她回家,但自己不想欠郁離太多,不想和郁離有太多理不清的糾葛,每每都會拒絕。
- 我自己就可以,不用麻煩大小姐。
輾轉數次。
彼時的少女也就不再問了。
再沒問了。
不代表沒做。
她從沒有展露自己,從沒有捧出真心,甚至連自己家庭的情況也不願意讓郁離知曉。
她甚至……
還因為郁離送出的禮物而心下泛寒,不斷告訴自己這就是富家大小姐的做派,這就是高高在上不濯淤泥的小公主,小公主怎麼會懂貧苦人家的難處呢?
當年,她就是這樣,一樁一件反反復復地說服自己。
哈。
哈哈……
池照影,池照影啊……
你怎麼狠得下心,又怎麼下得去手?
郁離其實早就知道自己家裡的情況,她或許只是因為自己每次回家不方便,暗地裡捐贈了這段路這座橋。
她從那麼多比賽、演奏會、數不清的練習里抽出時間,關心她這只不知好歹的金絲雀。
得知這些真相後再看那些年里郁離送出來的隨禮——分明只是為了維護自己那顆脆弱的自尊心。
如若當年的少女真的送出合乎自己家境的禮物,如若她坦然告知——我知曉你家境貧寒,我知曉你父母工作的不易,我甚至知曉你每年回家都要因為路況而戰戰兢兢,回到家門前時還會濺一身泥濘,彼時自己又會怎麼想呢?
池照影扯了扯嘴角。
她會抬不起頭,會眼看著空中那座華麗盛美的玫瑰花圃越來越遠。
她會再無法平視那雙桃花眼。
那樣溫軟的人兒,就連這些都考慮妥當。池照影的瞳孔有些失焦,她愣愣地看著沈灰色的車廂廂頂,神色忽暗忽明。
郁離是懷著甚麼樣的心情來做這一切呢?為媽咪擔憂,被親情背叛的大小姐,那時候……承受了多少呢?
可她還是顧慮這麼多,付出這麼多,萬事周全妥當,一件一件……
全是為了池照影啊。
在無人的郊野小路間,橋下流水淙淙,轎車內一片死寂。
池照影靜默在原地。
所幸這條路行進的車輛稀少,她停在路邊這許久也沒能見到另一位嫌她佔道的車主。
人煙稀少,車輛寥寥,正是這樣這段路才破舊許多年一直沒能重建。
也只有郁離了……
池照影仰頭靠在座椅靠背上,神色一片空白,連呼吸都停駐。
她靜靜看著眼前虛茫的黑。
有眼淚自眼角滑落,淚意覆湧,她無聲落淚。
淚意讓呼吸再也自控,最終演變成再收斂不住的啜泣,無法自抑的身子一僵,池照影伏倒在方向盤上,啜泣聲聲,抽噎不止。
總是美艷華貴氣場迫人的Omega在這一刻像是迷了路,她在歸鄉途中,在本應該是自己無比熟悉充滿安全感的領域,忽然間失了方向。
右手緊攥著方向盤,在無盡的顫意里,指骨壓迫指節,泛出蒼素的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