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大年三十正是合家團聚的日子，我們老家早就沒甚麼親人了，我和我媽自然就沒有回去，而是在現在租住的房子里過年，在我看來，有我媽的地方就是我的，而侯傑竟然也一直賴在我們家，幾乎跟我們成了一家人。
大年三十，自然少不了一桌豐盛的年夜飯，吃飯的時候，我媽罕見的允許侯傑和我喝了一點啤酒，我媽也隨著我們喝了一罐。
我們一邊喝著酒一邊聊天，可能是成年人開心的時候都喜歡回憶以前的事，飯桌上我媽不時講起我小時候的一些醜事來取笑我，把我羞的紅著臉衝著我媽抱怨，侯傑則坐在我媽身邊哈哈的笑個不停。
「你們真想聽我說啊？」聊著聊著侯傑突然問我媽以前在老家工廠和那些同事們發生的事，我媽臉色微紅帶著三分醉意，說著話我媽眼神朦朧的看了我一眼，迷醉的眼神讓我忍不住心神一顫。
我和侯傑同時點了點頭，雖然我媽這麼問，但我知道我媽主要是問我，因為這些事我媽早就跟侯傑說過，我也是從侯傑口中才知道我媽以前的那些事，所以現如今我媽問的話肯定就是在問我。
「別鬧，想聽的話你就老實點！」果然，我媽看我點頭後打開侯傑在自己身上作怪的大手，端起啤酒喝了一大口後慢慢敘述起來，而看我媽願意講，侯傑也不再黏在我媽身上佔便宜。
「哎，李浩，那時候你還小，根本不知道咱們家過的有多苦！」喝了一口酒之後，我媽深深的嘆息一聲，眼神更加迷茫，回想起以前那些無比困苦的日子里。
「李浩，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那時候啊，就連你的學費都經常湊不齊，每次你交學費的時候都比別得孩子晚幾天。你不知道啊，那些學費都是媽媽東拼西湊好不容易借來的。」說起以前的那些事，喝了酒之後的我媽眼中似乎帶著閃爍著的淚珠，「只是有時候能借到還是好的，隨著媽媽借錢的次數多了，咱們老家那些親戚很多都不願意再借給咱們。李浩，當你問我要學費我的時候，你能想象媽媽當初愧疚的心情嗎？」
「媽媽…」那時候不懂事的我只知道沒錢了就問媽媽要，卻從來沒想過當初的我媽一個人帶著我是多麼不容易，聽著我媽的敘述，現在的我幾乎能想象到我媽去借錢時受盡白眼的樣子，忍不住一陣愧疚感湧上心頭，突然覺得鼻子一酸，「媽，別再說了…」
「沒事的李浩，你們願意聽媽媽就講給你們聽。」看我帶著哭腔滿臉的心疼之色，我媽擦了一下眼角的淚水，對著我露出一個溫暖的笑臉，眼神中略微帶著一抹苦澀，「其實啊，這些事媽媽早就想跟你說了，只不過以前你還小，有些話沒法對你說。」
「那時候啊，媽媽雖然還在咱們老家的廠裡上班，但廠裡的效益並不好，經常在廠裡待一天都沒有工作。」我媽陷入久遠的回憶當中，嘴角帶著苦澀笑意，說完莫名其妙的看了我一眼，「李浩，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那段時間你生了一場大病。」
「嗯，我記得好像是我上小學五年級的時候吧。」我點了點頭，我媽說的我自然有印象，我記得因為生病的原因，那段時間我請了半個月的假，只是不知道我媽為甚麼突然提起這個，難道我媽在廠裡發生的那些事跟我生病有關？
果然，見我點頭我媽再度苦澀一笑，「那段時間你生病了，媽媽根本拿不出錢來幫你看病，實在無奈的情況下只能去找廠長借錢，可是廠子里效益不好，廠長哪裡肯借給我？無奈之下我只能去跟身邊的同事借錢，而那些同事借機要挾媽媽，讓讓媽媽跟他們…」說道這裡我媽有點臉紅，音調不自覺的降了下來，不過沈默片刻還是繼續說道，「那些男同事讓媽媽跟他們發生關係，他們才肯借錢給媽媽，當時媽媽也不想，可是…可是你還在住院急等著用錢，媽媽已經實在沒有辦法了啊！」
「媽！對不起…」聽著我媽平靜的講述，我早已泣不成聲，一邊擦著淚水一邊看著我媽，這時候我才發現，原來我媽為了我付出了這麼多。
說實話自從侯傑和我媽發生關係以來，雖然我並沒有看不起我媽的意思，但看著我媽風騷的和侯傑每天做愛，內心深處難免會覺得我媽是一個淫蕩的女人，然而當聽我媽講完，我才發現我媽一切都是為了我，為了我才付出這麼多，這一刻我甚至覺得我媽無比的偉大，比任何人都要偉大。
「好了李浩，別哭了。」我媽不知道甚麼時候已經走到了我面前，拿著紙巾擦著我臉上的淚水，我控制不住的一下子緊緊抱住我媽溫暖的身子，趴在我媽懷裡不停的抽泣著，我媽輕輕拍打著我的肩頭安撫著我，「其實啊，這沒甚麼大不了的，只要你能開開心心，健健康康的長大，媽媽就已經知足了。」
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我漸漸停止了抽泣，抬起頭看著我媽慈愛的笑臉，一邊抽泣一邊問道，「媽，我是不是一個拖油瓶啊？」
「說甚麼呢！」我媽輕輕捏了一下我的鼻子，然後把手放在我的頭上溫柔的撫摸著，「你啊，永遠是媽媽的小寶貝，只有你，才是媽媽奮鬥下去的動力。好了別再哭了，別讓侯傑那小子看笑話。」
「阿姨，怎麼會呢！您為了李浩付出那麼多，我尊敬您還來不及，怎麼會取笑你們呢。」我扭過頭看了看侯傑，侯傑罕見的沒有任何取笑我的意思，眼神有點沈重，想必這些事是我媽沒有對他說的，見侯傑如此說話，我感激的看了侯傑一眼，即是感謝侯傑沒有取笑我，也是感激侯傑對我媽的尊重。
見我不再哭泣，我媽坐回自己的位置，自己倒上一杯啤酒喝了起來，喝光啤酒之後我媽臉色更加紅潤，「李浩，其實媽媽說這麼多，並不是為了讓你感激媽媽…」我媽說話的語氣有點顫抖，卻依舊堅定的說著，「咱們剛來這邊的時候，媽媽也想從新開始，通過自己的努力養大你，但是這裡不比咱們農村，所有的孩子都是嬌生慣養長大的，媽媽不想你面對你的同學的時候自卑。」
「媽，我沒有！我沒有自卑！」我倔強的看著我媽，我媽對著我搖了搖頭，打斷了我的話，「媽媽知道你是個好孩子，所以媽媽更不能讓你比你的同學過的差，所以媽媽坦然接受了侯傑爸爸安排的工作，當時在媽媽看來，伺候侯傑的爸爸比伺候廠裡的那些臭男人強多了。」
「阿姨…」侯傑握著我媽的手，想要打斷我媽的話，我媽看了侯傑一眼繼續說道，「只是後來，侯傑的爸爸可能不缺女人，對我這種中年婦女總是愛答不理的，不過媽媽還是很開心，因為媽媽最起碼有了正式的工作，滿足咱們兩個的生活肯定是沒有問題。」
說完我媽又倒上一杯酒，端起來一飲而盡，喝完之後我媽繼續說道，「李浩，其實有些事不用我說，你肯定也知道媽媽和侯傑的關係了。」說起這件事，我媽眼神遊離不定，心裡肯定是有點好不意思，聲音也有點小，不過去依舊堅定的說著，說完我媽轉頭對著侯傑一笑，「其實媽媽之所以和侯傑發生關係，一是感謝侯傑對你的照顧，還有就是感謝侯傑爸爸給媽媽安排的工作，我知道侯傑爸爸之所以照顧媽媽，都是因為侯傑的原因。」
「李浩，媽媽知道你和侯傑是好朋友，但媽媽不想讓你欠下人情，不想讓你在你的朋友面前低人一等，媽媽沒有別的能力…你能明白媽媽的意思嗎」說到沒有別的能力的時候我媽微微一頓，不過我明白我媽的意思，我媽的意思是自己沒有別的能力感謝侯傑的照顧，只能和侯傑發生關係，用自己的身體感謝侯傑。
「媽，我知道！我明白！」此時此刻， 我心中對於我媽早已無比的愧疚，眼淚不自覺的又開始往外湧。
「李浩，你怎麼又哭了！」我媽看我又哭了起來，微笑著把紙巾遞給我，「其實媽媽早就察覺到你知道媽媽和侯傑的關係了，只不過看你沒有反對和厭惡，媽媽也就裝作你不知道。但是媽媽一直害怕你因此討看不起媽媽，害怕你因此而自卑，媽媽…媽媽早就想跟你說說這些事，但媽媽一直不好意思說出口，這次借這個機會媽媽跟你說些話，希望你不要怨恨媽媽。」
「媽，不會的，不會的…」我一邊擦著眼淚一邊看著媽媽，嘴裡喃喃不停的說道不會，我媽為了我付出了這麼多，我怎麼會看不起媽媽呢？
怎麼會怨恨媽媽呢？
如果那樣我還是個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