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欲壑難填
於泓回到家的那個白天過得像在嚼蠟燭。
她走進教室的時候,腳步比平時穩,臉上掛著一絲看不出來的、像粉筆灰一樣薄的平靜。
她講朱自清的《背影》,念到「他用兩手攀著上面,兩腳再向上縮;他肥胖的身子向左微傾,顯出努力的樣子」那一段時,聲音在「肥胖」兩個字上停了一瞬。
停得很短,短到坐在前排的學生只是翻了一下頁,沒人抬頭看她。
但於泓自己知道——她停那一瞬,是因為她的身體在念到「攀著」「向上縮」這幾個字的時候,陰道壁不自覺地收縮了一下,那種收縮帶著一種空落落的酸脹,像在等甚麼東西來填滿。
她的身體記住了昨晚。比她的腦子記得更牢。
下課鈴響的時候,於泓把教案合上,粉筆放回盒子里,手指上沾的白灰在教案封面上留了一個淺淺的印子。
她站在講台後面,看著學生一個一個走出教室,等到最後一個人把門帶上,她才把手撐在講台上,低頭看著自己腳上的鞋。
金色側空高跟鞋。
她今天穿的是現實中的金色側空高跟鞋,腳背的皮膚從鞋面的側空里露出來,被教室的日光燈照得發白。
高跟鞋的鞋跟立在講台的水磨石地面上,發出輕微的、安靜的、只有她自己能聽見的叩擊聲。
她站了一會兒,然後彎腰把教案拿起來,夾在腋下,走出教室。
走廊里滿是下課的學生,打鬧的、喝水的、趴在欄桿上往下看的。
她穿過人群,沒有和任何人說話。
回到辦公室,她把門關上。
辦公室只有她一個人。
其他老師要麼在上課,要麼在午休。
她坐到自己的工位上,拿起手機。
屏幕亮了,上面是一條未發送的短信草稿。
她昨天夜裡在出租車里關掉手機之前打的那行字還在——「昨晚那間房間還有。356號。我在這裡。」她沒有刪。
她看著這行字,拇指懸在發送鍵上面。
停了大概十秒鐘,她把356改成了388。
然後她按下發送。
收件人:沈明宇。
她沒有等回復。
她把手機翻扣在桌面上,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的操場上,下午第一節課的學生正在跑步,一圈一圈地繞。
她把額頭貼在窗玻璃上,玻璃是涼的,涼意從皮膚往里滲。
她閉上眼睛,聽到自己心裡的聲音在說——你都做了。
你已經把房間號發過去了。
你已經把話說到那個份上了。
你回不了頭了。
她沒有回頭。
下午的課照常上。
她講《背影》,講《荷塘月色》,講月考作文的批改標準。
講台上的她和平時的於泓沒有任何區別——表情平淡,語速不快不慢,板書整齊,偶爾會用教鞭敲一下黑板上的重點。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今天在黑板上寫板書的時候,手比平時多用了半分力氣,粉筆斷了一次,斷下來的那截掉在講台下面的地板上,滾到了第一排學生的椅子腿旁邊。
最後一節課結束,於泓沒有回辦公室。
她直接去了側門。
暮色從老城區的西邊漫上來,把街道染成一種不乾淨的橙灰色。
她沿著外環路走了十幾分鐘,走到那家旅館的岔路口,拐進去,走進那棟淺黃色外牆的三層小樓。
前台還是昨天那個中年女人,頭髮盤在腦後,穿著一件褪色的碎花襯衫。
她抬頭看了於泓一眼,目光在於泓臉上停了一秒。
「開間房。」於泓說。
「幾號?」
「388。」
前台低頭翻了翻登記本,又抬頭看了看於泓,像是在確認甚麼。然後她把房卡放在櫃台上,推過來。「388是走廊盡頭的。住一晚?」
「嗯。」
於泓把房卡拿起來,轉身走向樓梯。
她沒有電梯。
她走樓梯上到三樓,走廊盡頭。
388房間。
她用卡刷開門,推門進去。
房間和昨天不太一樣——床單換了新的,是乾淨的白床單,疊得方方正正,床面上還殘留著洗滌劑的淡香味。
窗簾換成了深灰色,比昨天那間更厚。
床頭櫃上的玻璃杯拿走了,台燈還在,燈罩是一層薄薄的米黃色塑料。
房間很小,一張單人床靠牆,床對面是一張窄桌和一把椅子。
窗戶關著,外面的車聲傳進來,變得很悶,像隔了一層棉花。
於泓把門反鎖。
她沒有開頂燈,只開了床頭那盞台燈。
昏黃的燈光落在床面的一小塊區域上,把白色的床單照出一圈松松的、溫柔的光暈。
她在床邊坐下來,彎腰把腳上的高跟鞋一隻一隻脫下來,光腳踩在地板上。
地板是淺褐色的復合板,涼,表面有細小的裂紋,踩上去能感覺到板縫的凹凸。
她把脫下來的高跟鞋並排放在床邊,鞋尖朝外,金色鞋面在台燈下反著薄薄的光。
然後她靠在床頭,抱著膝蓋,把下巴擱在膝蓋上,看著對面牆上那扇關著的門。
她身上的衣服沒有換——還是那件深灰色的西裝,還是那條及膝裙,裡面還是昨天穿的那條開檔油亮白絲。
她今天來的時候刻意換了一條新的——和昨天同樣的款式,但油亮感比昨天更強,襠部的開檔比昨天更寬。
她穿著這套來的時候,在出租車上把腿併攏,只感覺到絲襪的油亮面料貼著大腿內側的皮膚,穴口被空著的襠部直接暴露在裙子里,每一次車拐彎的時候,大腿輕微摩擦,就能感覺到那一片空著的襠部在和自己皮膚之間產生一種細微的、溫熱的、像有人在下面呼吸一樣的感覺。
她在等。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
台燈的光暈慢慢在白色床單上移動,是窗外車燈的移動。
走廊里偶爾響起腳步聲,很遠,像從樓下傳來的;偶爾很近,像有人在隔壁房門前停下來開門。
她每一次聽見腳步聲靠近都會挺直一點身體,然後又慢慢靠回去。
她沒有想丈夫有沒有打電話。
她沒有想明天上課站在講台上該怎麼面對學生。
她沒有想教案本的那一頁有沒有翻。
她只是在等。
等走廊里的腳步聲停在她這個房間門前,等門被推開,等那個熟悉的、黑色大雞巴的影子從門口落進來,落在這張乾淨的白色床單上,落在她身上。
七點四十分,走廊里響起腳步聲。
聽起來是女人的,高跟鞋敲在復合地板上,一下一下的,節奏輕快但慢。
腳步聲越來越近,停在了388門前。
門鎖響了一下,然後門被推開。
於泓從床頭站起來,看見進來的是楊萬紅。
楊萬紅穿著一件緊身的黑色連衣裙,長度剛好蓋到膝蓋上面一點,布料是薄款的彈力針織,貼在她身上,把腰、胸、胯的曲線全勾出來。
她腳上是一雙裸色側空高跟鞋,鞋面是霧面的裸色皮革,鞋子中間的側空露出腳背和足弓的線條。
腿上是一層開檔油亮肉色絲襪,油亮到在台燈下幾乎像塗了一層油。
她的頭髮披散著,沒有扎,耳邊那一縷微微貼著脖子。
於泓看見她的那一刻,站在床頭,手指微微拘緊,腳趾在地板上蜷了一下。
楊萬紅沒有說甚麼。
她走進來,把門帶上,在房間一側的牆邊隨意站定,背靠著牆,一隻腳微微向前,裸色高跟鞋的鞋尖點在地板上,鞋跟立著。
她朝於泓看了一眼,嘴角動了一下,像是一個很淡的招呼。
然後就不說話了。
她的手臂交叉抱在胸前,抱得不高,正好在乳房下面那一線。
於泓站在床頭,穿著西裝和裙子,光著腳,金色高跟鞋並排放在床邊。
她對著楊萬紅的眼睛,忽然感到一種很奇怪的東西——不是慌張,不是羞恥。
是一種更靠近羞恥下面一層的東西。
一種被看見的感覺。
她約的是光頭佬。
她只發了一個房間號——一個數字。
她沒有說「叫上楊萬紅」。
但楊萬紅來了。
這意味著她那個數字被轉發了,被看過了,被解讀了,被安排了。
她那句只有一個數字的短信,此刻被楊萬紅站在對面的、安靜的、交叉著手臂的姿勢重新翻譯了一遍——翻譯成一句她自己說不出口的話:我來了。
我忍不住了。
我叫他們來操我。
於泓的臉開始發熱。
她的耳朵開始熱。
她的後背貼著床頭板,手指在身側垂著,指節微微發白。
她覺得自己站在這裡的樣子像甚麼——像一個在課桌下面偷偷做小動作被老師當場抓住的學生。
她發了一個房間號,而她等來的是一個同事。
那個同事沒有問她為甚麼在這裡,沒有問她為甚麼只發一個數字。
那個同事只是站在那裡,用一種很平的、甚麼都知道的目光看著她。
於泓低下頭,目光落在地板上,落在她那雙光腳旁邊並排放著的金色高跟鞋上。
她沒有說話。
她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她這輩子很少覺得丟臉,今晚她覺得自己從腳踝一路丟臉到了頭皮。
楊萬紅還是沒說話。
她從牆上直起身,走到窄桌前,拉開那把椅子,坐下來。
她坐得很隨意,一條腿搭在另一條腿上,裸色高跟鞋的鞋尖朝上抬著,開檔油亮肉絲的襠口從裙擺下面露出來一小塊,在台燈下泛著光。
她看著於泓,安靜地等著。
大概又過了五分鐘,走廊里響起更多的腳步聲。
這次是好幾雙一起,皮鞋、運動鞋、不太整齊地踩過走廊的復合地板。
腳步聲停在388門前。
門鎖從外面被擰了一下,於泓沒有反鎖——不,她反鎖了。
但門鎖還是被擰開了。
有人有鑰匙。
門被推開。
光頭佬先進來。
他穿了一件黑色短袖和一條深色的工裝褲,腳上是一雙舊的深棕色的工裝皮鞋。
他的身體在門口把燈光擋了一瞬,然後他側了側身,讓後面的人進來。
沈明宇跟在後面,淺色襯衫,深色西褲,皮鞋擦得很亮。
他臉上掛著那個熟悉的、一直掛在嘴角的笑意,手裡拿著房卡。
沈徹第三個進來,運動外套,深色布褲,站在靠門的位置。
老李最後進來。
他穿的是城南三中的保安制服——深藍色的短袖上衣,左邊胸口有一個校徽刺繡,深灰色的長褲,黑色的、底子很平的保安鞋。
他手裡拎著一個黑色的塑料袋,塑料袋里好像裝了甚麼東西,放下來的時候發出輕微的、悶悶的一聲響。
他進來之後就把門帶上了。
沈明宇看了於泓一眼。
他沒急著說話,先掃了一眼房間——單人床,床邊的金色高跟鞋,站在床頭光著腳的於泓,坐在椅子上蹺著腿的楊萬紅。
他把目光收回來,落在於泓臉上。
他笑了一聲。
「於老師,」他說,「急不可耐啊。」
他的聲音不高。但「急不可耐」四個字落在房間里,像石子落進淺水。
「我們昨天才說‘明天再說’。」沈明宇走到窄桌前,把房卡放在桌面上,手指在卡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你今天白天就發了一個房間號。甚麼話都沒說。就一個數字。388。」他又笑了一聲,轉過來看著於泓。「你知道我看到這條短信的時候在想甚麼嗎?我在想——於泓終於來了。她不藏了。她自己開房間等著。她自己把門給開了。」
光頭佬靠在門邊的牆上,嘴角裂開一個笑。
他的笑聲很低,是那種在喉嚨里滾出來、沒上升到嘴巴的笑,像石頭在鐵皮下面拖了一下。
沈徹站在門口,也笑了一下,不是很明顯。
老李沒有笑。
他只是站在門邊,兩只手垂在褲子兩側,眼睛從沈明宇臉上移到於泓臉上,又移回來,像是在等指令。
於泓站在那裡,沒有說話。
她覺得自己腳底板貼著地板的那一部分在慢慢變涼。
她想說甚麼,但喉嚨像是被堵著一層甚麼,聲音發不出來。
她低下頭。
「你低頭幹甚麼?」沈明宇走到她面前,停在她一步遠的地方。
「你發房間號的時候可沒低頭。你發房間號的時候,可乾脆了。就一個數字,按下去,發出去。你也知道發出去之後會發生甚麼。你也知道這個號碼會傳到多少人手裡。於老師——」他停了一下,聲音往下壓了半度,「你現在這一副被冤枉的樣子給誰看?」
於泓的耳廓燙得厲害。她沒有抬頭。
「脫衣服。」沈明宇說。「現在。」
於泓的手動了一下。
她抬起頭,看了沈明宇一眼,又看了靠牆的楊萬紅一眼。
楊萬紅坐在椅子上沒有動,腿還蹺著,目光平平靜靜地看著她。
於泓把手抬起來,解西裝扣子。
一顆,兩顆。
西裝敞開,她從肩上脫下來,疊了一下,放在床腳的被角上。
然後是裙子的拉鍊,從側面慢慢拉開。
拉鍊下滑的聲響在安靜的房間里很清楚,齒一顆一顆脫開,一直拉到底。
她把裙子從腰上褪下來,彎腰,從腳下抽出來,疊了一下,也放在床腳。
她現在身上只剩下一件黑色的棉質文胸、那條開檔油亮白絲,以及腳上甚麼也沒有——光腳踩在復合地板上。
開檔油亮白絲在台燈下泛著一層淺淺的光,從大腿根部到膝蓋都被油亮面料裹著,襠部的開口正好讓穴口和大腿內側一小塊皮膚露在外面。
那塊皮膚是淺淡的肉粉色,邊緣被絲襪的油亮面料圍出一圈光暈。
於泓站在那裡,雙手垂在身側,手指微蜷。
「趴上去。」沈明宇朝床上一指。
於泓走到床邊。
她跪上床,兩手撐在前面,趴下去,上半身貼著床單。
白床單很乾淨,她的手掌貼上去的時候還能感覺到洗滌劑留下的澀感。
她趴下去之後,西裝外套和裙子疊在床腳的被角上,離她的手很近。
她抬起頭的時候,能看到床頭靠牆的那一小截牆面,米白色的牆紙上有一道細小的裂縫。
沈明宇沒有走向她。他轉身朝楊萬紅走去。
楊萬紅從椅子上站起來。
她沒有等指令,自己把緊身裙從下往上脫掉,從頭上拉出來,裸色文胸露出來之前,她的裙子已經落在椅子上了。
然後她解開文胸扣子,裸色的蕾絲文胸從肩上滑下來,落在椅子上。
她身上只剩一條開檔油亮肉絲和一雙裸色側空高跟鞋。
她的身體在台燈下完全暴露出來。
於泓趴在床上,轉過頭,第一次在這麼亮的燈光下、這麼近的距離看清楊萬紅的身體。
楊萬紅的乳房很大,比於泓的大一圈,形狀是飽滿的半球,因為重力微微往下垂著,但乳肉很實,乳頭是深褐色,周圍那一圈乳暈顏色比乳頭淺一點,表面有一點細小的突起。
她的腰不細,但很瓷實,小腹上有一層薄薄的肉,不是鬆弛那種,是那種被反復操過之後留下的、緊貼皮膚下面的、緊實的皮下脂肪。
她的大腿比於泓粗,大腿內側的肉貼在一起,被開檔油亮肉絲的油亮面料裹著,從大腿根到膝蓋泛著一層厚厚的光。
她的裸色側空高跟鞋在燈光下反著霧面的裸色,腳背上的皮膚很白,和絲襪的肉色混在一起,幾乎分不出來。
她站在那裡,身上有四處紋身。於泓的目光從她的身體上滑過去,一處一處地落上去。
第一處,在右胸。
乳房外側靠近腋下的位置,有一個紋身,字體是老式的黑體,筆畫粗,一個字——「妓」。
字體是純黑色,沒有任何裝飾,刻在淺褐色的乳肉上,每一個筆畫都刻得很深,邊緣有一點點因為皮膚延展而變得不規則的粗邊。
紋身的位置緊貼著乳房的側弧線,隨著楊萬紅抬手、轉身的動作,那個字會隨著乳肉的微微晃動而變換弧度,像活的一樣。
第二處,在陰部。
準確的說是陰阜上方、恥骨往下一點的位置——紋了一個巨大的肉色陽具。
紋身是寫實的,有龜頭、有棒身、有根部模糊的一點陰毛。
龜頭的方向朝上,正對著肚臍。
紋身的肉色比她的皮膚更深一層,看起來像是在皮膚下面埋進去的,但實際上是紋在表皮上的。
這個紋身很大,粗度幾乎和真的陽具一樣寬,長度從恥骨一直延伸到小腹下面一點。
於泓第一次在教室里的白熾燈下看到楊萬紅下體的時候,她以為那是一個胎記。
現在在這個台燈的暖光下,她看清了——那是一個紋身。
一隻肉色的、巨大?的、朝上挺著的陽具,紋在恥骨上面,龜頭差一點就要碰到肚臍。
第三處和第四處在屁股上。
楊萬紅轉過身去的時候,於泓看到了她的臀。
左半邊臀部的正中間,紋著一個紅色的圓圈,圓圈是細線描的,鮮紅色,有細小的筆畫起伏。
圓圈裡面,寫著四個黑色的粗體字——肉便器。
四個字都很方正,筆畫很粗,佔滿了圓圈內部。
黑色和紅色的對比在淺色的臀肉上極其刺眼。
右半邊屁股上,紋著一個黑色的撲克黑桃圖案。
黑桃的尖朝上,底部兩瓣貼著大腿根的那條弧線。
黑桃是實心的,純黑,邊緣沒有裝飾,印在淺褐色的皮膚上,像一個被蓋上去的戳子。
楊萬紅的穴口在光下看得很清楚。
大陰唇是肥厚的,比於泓的厚很多,顏色是暗粉色,靠近縫合線的位置因為長期摩擦呈現出一種微微泛紅的顏色。
小陰唇從裡面露出來一小截,邊緣是不規則的,表面濕得反光。
穴口微微張著,能看到裡面暗粉色的肉壁,濕漉漉的,在燈光下泛著一層水光。
整個陰部區域被紋身和絲襪的開檔口一起圍在中間,像一個被精心標示過的部位。
光頭佬走到楊萬紅身後。
他沒有脫衣服,只是把褲子拉鍊拉下來,把自己那根深黑色的、三十釐米的雞巴掏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