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局內人的挑戰
教學樓門口的台階上積了一層夜露,於泓的鞋底踩上去的時候發出輕微的、濕漉漉的聲響。
她把費靜和楊萬紅帶到台階下面,自己的風衣還披在費靜身上。
夜風從操場方向吹過來,把楊萬紅凌亂的頭髮吹得貼在臉頰上,把費靜身上那件風衣的下擺吹得輕輕翻起。
費靜的腿還在發抖,膝蓋每彎一下都像要跪下去。
楊萬紅扶著她,一隻手從背後繞過來,五指扣在費靜的腰上,指節壓著她的肋骨,力道不重,但足夠讓她站直。
沈明宇站在教學樓門口的台階上,一隻手插在口袋里,另一隻手拿著手機。
他站的位置正好在台階最上方那盞吸頂燈的光圈邊緣,半邊臉在光里,半邊臉在陰影里。
他看著於泓,嘴角掛著那個她已經見過很多次的、像被固定上去一樣的微笑。
老李站在他身後兩步遠的地方,手裡拿著一個黑色的手電筒,光沒有開,只是垂在腿邊,像一個等待被使用的工具。
光頭佬和那兩個黑人已經走了,操場上傳來他們踩過草坪的腳步聲,由近及遠,最後被風聲吞掉。
「於老師。」沈明宇開口了。
他的聲音和剛才在教學樓走廊里一樣,不高不低,帶著一種像在辦公室里談教學安排一樣的平淡,「你今天看到的東西,你覺得你能帶出去嗎?」
於泓站在台階下,抬頭看著他。
她的風衣給了費靜,自己只穿了一件淺灰色的薄毛衣和一條深色長褲。
凌晨的風從操場方向吹來,帶著草地和鐵欄桿的氣息,把她的頭髮吹得微微散開。
她沒有被風吹得縮起來,也沒有抱緊自己。
她站在那裡,兩只手垂在身側,手指自然地半蜷著。
她看著沈明宇,目光很直。
「我能不能帶出去,不取決於你。」她說。
沈明宇笑了。
他從台階上走下來,走到她面前,隔著一臂半的距離停下。
他比於泓高出大半個頭,低頭看著她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和教室里看費靜時沒有區別,像在看一道題。
「你說得對。不取決於我。取決於你。」他說,把手機屏幕轉向於泓。
屏幕上是一段新的視頻截圖,畫面里是今晚教室內的一個瞬間——費靜翻著白眼、吐著舌頭、嘴角掛著精液,楊萬紅跪在旁邊張著嘴接精液。
截圖上方有一個紅色的「LIVE」水印,右下角是時間戳。
「你拿走的那張卡里有甚麼?有費靜念學生名字的音頻,有楊萬紅接精液的畫面,有光頭佬操費靜的錄像。你想拿這個去報警?你去啊。你拿著這個去警察局,警察會問你——‘你是怎麼拿到這段視頻的?你當時在哪裡?你在做甚麼?’你怎麼回答?說你半夜三更一個人進了城南三中的教室,看到了這一切?警察不會信你的。而且——」他把手機屏幕轉向於泓,「老李的電腦里還有一份。你拿走一張卡,我還有十張。你現在是局內人了,於老師。你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你知道這意味著甚麼嗎?」
於泓沒有看手機屏幕。
她看著沈明宇的眼睛,目光沒有閃避。
夜風把她耳邊的碎發吹起來,貼在她的顴骨上。
她抬手把碎發別到耳後,動作很自然,像在辦公室里重復過無數次的一個小動作。
「我知道。」她說,「這意味著,如果你不想讓我把看到的事情說出去,你就要想辦法讓我閉嘴。你有很多種辦法。你可以找人跟著我。你可以把我從學校調走。你可以找我家裡的麻煩。你甚至可以做更糟的事。但我知道,這些你都已經想過了。你站在這裡跟我說這些,是因為你還沒決定用哪種辦法。或者,你已經決定了,只是還沒說。」
沈明宇看著她,臉上的笑容慢慢收了一點。那種笑不是消失,而是變得更鋒利,像刀從鞘里抽出來的一瞬間,冷光一閃。
「你很聰明。」他說。
「費靜也聰明。楊萬紅也聰明。但她們現在都跪在講台前寫懺悔書。於老師,你知道為甚麼嗎?不是因為她們不夠聰明。是因為聰明在這個體系里,是給男人操的時候多一層刺激的東西。不是用來逃出去的。你用你的聰明來跟我討價還價,但你沒有籌碼。你甚麼都沒有。你只有一張備份的存儲卡和兩個站都站不穩的女人。」
他停了一下,目光從於泓臉上移到費靜身上,又移回於泓臉上。
然後他說了一句話。
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語氣和他平時在教務處說「這個學期的教學計劃需要調整」沒有區別,平淡得像在佈置一項任務。
「這樣吧。我給你一個機會。一次挑戰。你敢不敢接受?」
於泓沒有馬上回答。
她看著沈明宇,看著他那雙在路燈下顯得很深的眼睛。
她的喉嚨動了一下,不是恐懼,是那種在開口之前需要先咽下一口夜風的感覺。
「甚麼挑戰。」她說。
沈明宇把手機裝進口袋里,轉過身,側對著她,看著操場上那片黑沈沈的草坪。他的側臉在燈光下輪廓分明,像用刀刻出來的。
「調教。一次完整的調教。」他說,「你和費靜、楊萬紅一起。或者只你一個人。你選。規則很簡單——從開始到結束,不管我們做甚麼,只要你沒有高潮,就算你贏。如果你贏了,沈徹和我刪除關於費靜和楊萬紅的所有視頻。所有。包括老李電腦里的備份。並且從此不再打擾她們。費靜可以繼續教書。楊萬紅可以繼續教書。你們三個都可以過正常日子。」
他停了一下,轉過身,重新看著她。夜風把他襯衫的領子吹得輕輕翻動。
「但如果你輸了——」他說,「如果你高潮了。一次也算。你也要成為沈徹和我的性奴。和費靜、楊萬紅一樣。你也要跪在講台前寫懺悔書。你也要念你學生的名字。你也要吞下我們給你的東西。你也要在排水溝裡排便。你也要被鐵刷子刷身體。你也要穿著開襠絲襪和高跟鞋,在全校老師面前——」
「夠了。」於泓打斷他。她的聲音還是很平,但比剛才低了一點,像一根弦被慢慢壓緊。「你說的這些,我聽到了。我現在問你兩個問題。」
沈明宇歪了歪頭,示意她問。
「第一,調教的時間、地點、參與者。」於泓說。「第二,你憑甚麼讓我相信,你輸了之後會遵守承諾。」
沈明宇看著她,嘴角的弧度又回來了,這次帶著一點像在欣賞甚麼東西的意味。
「時間:明晚八點。地點:老城區,沈家老宅的地下室。參與者:我、沈徹。如果你願意,可以叫上光頭佬。但我不建議。你一個人對付我們已經很難了。至於第二個問題——」他頓了頓,從口袋里掏出手機,在屏幕上划了幾下,把一段文字調出來,遞給於泓看。
屏幕上是一份寫在備忘錄里的承諾書,上面寫著「如果於泓在調教中未出現高潮,沈明宇與沈徹將刪除所有關於費靜、楊萬紅的視頻及備份,並保證不再騷擾費靜、楊萬紅。」下面有沈明宇和沈徹的簽名。
「你看到了。這是承諾書。雖然它沒有法律效力,但我沈明宇說過的話,從來沒有不算數的時候。」
於泓看了一眼手機屏幕,沒有伸手去接。
她沈默了幾秒。
夜風從操場方向吹來,把費靜身上那件風衣的下擺吹得獵獵作響。
楊萬紅站在旁邊,扶著費靜,嘴唇動了一下,想說甚麼,但最終沒有出聲。
費靜的身體還在發抖,不是冷,是剛才教室里的刺激在身體里留下的餘波,像地震之後還在不斷出現的小餘震。
她的眼睛還沒有完全恢復清明,瞳孔里的焦點一會兒聚攏一會兒散開。
「好。」於泓說。「我接受。」
她說這三個字的時候,聲音很穩。
不是那種強撐出來的穩,是那種已經把所有後果都想過了、決定扛下來的穩。
她的下巴微微抬起,目光和沈明宇平視。
她不是在賭氣。
她不是在逞強。
她是在拿自己的身體做一次交易。
她不完全是為了費靜和楊萬紅。
她是為了她自己——為了證明給沈明宇看,她的身體不是他能控制的東西。
她的高潮不是他能逼出來的東西。
她是於泓。
她能在深夜推開那扇教室門,她就能走進那間地下室,然後笑著走出來。
楊萬紅在聽到她說「我接受」的時候,身體猛地晃了一下,像被人從後面推了一把。
她松開費靜,往前走了兩步,走到於泓面前,抓住她的手腕。
她的手是涼的,手心有汗。
「於老師。」她的聲音嘶啞,像砂紙磨在粗布上,「你不能去。你不瞭解他們。你去了就回不來了。我試過。費靜試過。我們以為能撐過去,但撐不過去。他們的手段不是你想的那樣。不是忍一忍就能過去的。他們會找到你的點。每個人身上都有點。他們會一個點一個點地找,找到了就猛攻。你忍不住的。你會高潮的。你會輸的。你輸了之後,你就要和我們一樣。於老師,求你。別去。我們不需要你救。我們已經這樣了。你去了只會多一個跪在講台前的人。」
於泓低頭看著她,反手把她的手握住了。她的手指比楊萬紅的手溫暖,乾燥,有力。
「楊萬紅。」她說,「你說得對。每個人的身體上都有點。他們找到了你的點。他們找到了費靜的點。但他們還沒找到我的點。也許我的點和你們不一樣。也許我的點,他們永遠找不到。」
她松開楊萬紅的手,轉向費靜。費靜還靠在那件風衣里,眼睛看著她,瞳孔慢慢聚攏了一些。
「費靜。」於泓說,「你聽到了。我接受了他的挑戰。明晚八點,老宅地下室。如果我贏了,你們就自由了。如果我輸了,我就和你們一樣。你不需要勸我。我知道我在做甚麼。」
費靜看著她,嘴唇動了動,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很輕,像一片被風吹散的灰。
「於老師……你不該為我們……我們……」
「不是為你們。」於泓說,「是為我自己。我不服氣。他憑甚麼覺得,他可以逼我高潮?我連高潮是甚麼都沒興趣知道。我活了二十九年,從來沒有在任何人面前高潮過。我自己的身體,我自己做主。」
費靜沈默了幾秒。她的目光落在於泓臉上,看了一會兒,然後慢慢移開,看著地上。地上有一層薄薄的夜露,路燈的光照上去,亮晶晶的。
「於老師。」她說,「我以前也是這麼想的。我自己的身體,我自己做主。但是……身體不是你想的那樣。身體有自己的記性。有些東西,一旦被打開,就再也關不上了。你以為你能忍。但忍和不想是兩回事。他們不會讓你忍。他們會讓你想。他們會讓你在不想的時候想,在不能的時候要。到最後,你會求他們。你會求他們給你。你會在他們面前跪下來,張開嘴,求他們操你。你會變成和我一樣的人。」
她的聲音在最後幾個字上破碎了一下,像被甚麼東西從裡面折斷了。她低下頭,不再說話。風把她的頭髮吹起來,遮住了半邊臉。
於泓看著她,沒有說話。
她站在原地,看著費靜低下的頭和楊萬紅蒼白的臉。
夜風在三個人之間流動,帶著草葉和泥土的氣息,帶著遠處公路上偶爾駛過的車聲。
教學樓里的燈已經全滅了,黑沈沈的一長條,像一塊被人翻過去的黑板。
「我知道。」於泓終於開口。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被風吹散。
「我知道你們說得對。但我不去,我就永遠不知道我的身體里到底有甚麼。我去了,如果輸了,我就知道了。如果贏了,我就證明瞭。費靜,楊萬紅,你們要相信我。不是相信我能贏。是相信我能接受任何結果。就像你們一樣。你們接受了。我也可以。」
她不再說話。
她伸手把費靜身上的風衣拉了拉,把領口合攏一些。
然後她轉過身,看向沈明宇。
沈明宇一直站在那裡,雙手插在口袋里,看著她們。
他的臉上已經恢復了那個微笑,但在路燈下,那個微笑的邊緣有些模糊,像被夜氣暈開了一樣。
「明晚八點。」她說,「我準時到。你最好把你的承諾書多打幾份。一份給我。一份留給你自己。如果你輸了不認賬,我會用我自己的辦法讓你認。」
沈明宇看著她,嘴角的弧度擴大了一點,露出一小排整齊的牙齒。
「於老師。」他說,「我很期待。你的身體,我也很期待。明晚八點。老宅地下室。我會讓老李去接你。不,還是你自己來吧。你認識路。城南三中後門,沿老城區主街往西走,第三個巷口左轉,一直走到底,看到兩扇黑色鐵門就是老宅。門開著。你直接進去。地下室在正屋後面的小樓下面。你走到底就能看到。」
他不再多說。他轉身朝教學樓後面走去,老李跟在他身後,兩個人的腳步聲在水泥地上響起,由近及遠,最後被夜色吞沒。
於泓站在原地,看著他們離開的方向。過了很久,她轉過身,走到楊萬紅和費靜面前。
「走吧。」她說,「我先送你們回去。」
三個人並排走出校門。
費靜走得很慢,腿還在抖。
楊萬紅扶著她。
於泓走在旁邊,手插在褲兜里。
路燈把三個人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歪,投在深夜的街道上,像三根被風吹斜的桿子。
沒有人說話。
風從街巷里穿過來,帶著老城區特有的那種潮濕的、帶著舊磚和油煙的氣息。
於泓的心裡很平靜。
那種平靜不是不害怕,而是把所有害怕都壓在了一個很深的地方,上面蓋了一層她自己也不確定是甚麼的東西。
她知道明晚等著她的是甚麼。
她看過費靜和楊萬紅的樣子。
她聞過教室里的味道。
她聽過那些聲音。
但她的身體里有甚麼東西在告訴她:你不是她們。
你和她們不一樣。
她不確定這是真的。但她決定賭一次。
第二天晚上七點半,於泓從城北教師公寓出發。
她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高領毛衣、一條黑色長褲、一雙黑色平底鞋。
她沒有穿裙子。
她沒有穿絲襪。
她故意穿得很簡單,像去赴一場普通的約會。
她在公寓門口站了一會兒,看著天邊最後一點灰藍色的光被夜色吞掉。
然後她邁步朝老城區的方向走去。
老宅的地下室很大,比教學樓里的任何一間教室都大。
四壁是深灰色的水泥牆,頂上吊著三盞瓦數很高的白熾燈泡,光線亮得刺眼,把地下室每個角落都照得一清二楚。
地面鋪著淺灰色的地磚,中間放著一張寬大的、像醫院檢查床一樣的皮面平台,平台四角焊著四根金屬環。
旁邊靠牆擺著一排架子,架子上放著各種尺寸的假雞巴、震動棒、乳夾、口球、繩子、皮帶、蠟燭、鐵刷、灌腸器。
最裡面靠牆放著一張舊木桌和兩把椅子。
沈明宇和沈徹坐在椅子上,面前各放著一杯茶。
茶是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