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二娘施藥救危急 張婆感恩記心腸
詩雲:自家偷漢卻救人,因果循環暗裡陳。
一服通經消孽障,半生積德護殘身。
莫道婦人多薄幸,慈心反作護身神。
天公著意安排好,善惡從來報應真。
話說花林自從與任三官、李二白結拜之後,雖然後來因李二調戲二娘之事疏遠了些,但與任三官依舊走動。
任三官時來花家吃酒,每回都要與二娘在後房偷歡一回,花林卻渾然不覺,只當任三是個好兄弟。
這日花林在街市閒逛,正撞見那為任三官說親的媒人。
那媒婆姓劉,是松江府有名的快嘴,一張嘴能把死人說活,也能把活人說死。
她一見花林,忙堆起笑臉,扯住他衣袖道:「花大官人,好多時不見!老身正有句話要尋你說。」花林掙了掙,沒掙開,只好站住道:「劉媽媽有甚話?」劉媒婆左右張望一番,見街角無人,便壓低聲音道:「大官人,你可知那任三官定的媳婦張家小姐,為何急急要過門?」花林搖頭道:「不知。」劉媒婆湊到他耳邊,蚊蚋般道:「那小姐閨中不謹,腹中有了貨了!張家太太急得甚麼似的,催老身趕緊說合。老身想著花大官人與任三官是結拜兄弟,這事兒好歹要透個風給你,也好勸勸任官人早些完婚,遮了這醜去。」花林一聽,瞪圓了眼:「當真?」劉媒婆拍著胸脯道:「老身若有一句假話,天打雷劈!那張家太太自己跟我露的口風,還能有假?」花林愣了一愣,忽然嘿嘿笑道:「好個任三!平日里裝得斯斯文文,原來也乾這等勾當!」劉媒婆忙捂住他的嘴:「哎喲我的大官人,這話可不敢嚷出去!讓人知道了,任家的親事就黃了,張家的臉面也丟了,豈不結下冤仇?」花林連連點頭:「曉得曉得。」心裡卻盤算著回頭拿這話去臊一臊任三。
花林一路走一路想,不覺已到了自家門口。
推門進去,只見二娘正坐在天井里洗衣裳,兩只袖子輓到手肘,露出半截白藕般的手臂,那水珠濺在臉上,亮晶晶的,更顯得唇紅齒白。
花林雖蠢,見妻子這般標緻,心裡也癢了一癢,想起劉媒婆說的事,便湊過去道:「娘子,你道我今日聽了件甚麼稀罕事?」二娘頭也不抬,搓著衣裳道:「你能有甚麼正經事。」花林蹲下身,壓低嗓門將劉媒婆的話學了一遍,末了幸災樂禍道:「想不到任三那小子,未過門的媳婦就偷了人!活該他戴這頂綠頭巾!」二娘洗衣的手猛地一頓,那木杵「咚」地掉進盆里,濺了她一臉水花。
她呆呆望著水面,心裡卻翻江倒海起來:「淫人妻女者,妻女亦淫人。我如今與任三偷情,可不正是應了這話?今日他未過門的媳婦被人偷了,來日我……」她不敢往下想,卻止不住渾身一陣陣發冷。
她想起每夜與任三在後房的纏綿,想起自己在他身下浪叫「親親三郎」的醜態,竟與那張小姐所為一般無二!
不覺雙頰火燙,又愧又怕。
花林見她失態,奇道:「娘子你怎麼了?」二娘回過神來,勉強笑道:「沒甚麼,水濺進眼裡了。」她擦了擦眼角,定了定神,忽然有了主意。
「當家的,」二娘站起身來,濕手在圍裙上揩了揩,正色道:「任三與你結拜一場,他出了這事,你可不能只當笑話看。」花林撇嘴道:「他自家媳婦不爭氣,與我何乾?」二娘白了他一眼:「你懂甚麼!任三若知道未婚妻腹中有子,必然大怒退親。那時張家的醜事傳開,任三臉上也無光。你不是常說兄弟如手足麼?手足有難,你怎可不幫?」花林撓頭道:「怎麼幫?又不是我偷了他媳婦。」二娘啐了一口:「狗嘴吐不出象牙!我的意思是,不如我去張家走一遭,只說我是任家內親,勸張太太悄悄把胎打了,神不知鬼不覺。任三照樣娶親,張家保住臉面,豈不是兩全其美?」花林眨巴著眼:「打胎?這……這妥當麼?」二娘道:「我娘家有個偏方,叫通經散,服下去不過半個時辰,便能將腹中物落了。只要張太太肯,這事兒便天不知地不知。」花林又想了想,忽然咧嘴笑道:「那張家定要謝咱們銀子的!」二娘沒好氣道:「你就知道銀子!」花林涎著臉湊上來:「娘子聰明能幹,這事兒你做主便是。只是若得了銀子,可要分我一半買酒吃。」二娘懶得理他,轉身便去張羅。
她開箱取出五兩碎銀,叫丫鬟去藥鋪抓了通經散,又買了幾色果品,裝做走親戚的模樣。
次日一早,她換了一身素淨衣裳,頭上只插一根銀簪,雇了頂小轎,搖搖晃晃往張府去了。
到得張府門前,二娘下了轎,遞了帖子進去。
不多時,一個老媽子出來引她入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