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媽媽和表弟
「姨媽,您別生氣。」蘇聽雨輕聲說,「表哥最近可能只是壓力太大了。畢竟都高二了,偶爾回來晚一點,跟同學出去玩,也不一定就是故意瞞著您。」
我眼皮猛地一跳。
甚麼叫「偶爾回來晚一點」?
甚麼又叫「故意瞞著」?
我甚麼時候承認過這些了?
果然,媽媽剛剛才松開的眉頭一下又皺了起來。
「故意瞞著我?」
「不是不是。」蘇聽雨像是這才發現自己說錯了話,趕緊擺了擺手,「姨媽,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就是覺得表哥肯定有自己的理由,您先聽他解釋嘛。」
說完,他還轉過頭看了我一眼。
那雙眼睛乾乾淨淨的臉上,神情也乖得不得了,看著還真像是在替我著急。
要不是我已經吃過這小子太多次虧,我差點都要信了。
「手繼續,別停。」
媽媽側眸掃了蘇聽雨一眼,又重新把目光落回我臉上。
「你看看人家小雨,到現在都還在替你說話。」
我:「……」
我就知道。
他媽的,蘇聽雨這小子一開口,准沒好事。
我連忙解釋:「媽,你別聽這臭小子瞎說。過兩天學校不是要組織籃球比賽了嗎?我可是主力,肯定得留下來練練啊!」
說到這兒,我還忍不住挺了挺胸。好歹也是校隊主力,怎麼著也該換來兩句誇獎吧?
可誰知媽媽只是看著我,原本交疊著的美腿慢慢放了下來,身體也從沙發里坐直了些。
剛才被蘇聽雨按得放鬆不少的肩膀也重新繃緊,那張冷艷的臉上沒甚麼表情,只有眉梢一點點沈了下去。
「籃球比賽?」
她聲音不高,我心裡卻莫名一涼。
「蘇溫言,你是不是覺得我甚麼都不知道?」媽媽修長的手指在被黑絲包裹得油光水滑的膝蓋上輕輕點了兩下,「我今天給你們班主任打過電話。老師說你最近有好幾次上課上到一半人就不見了,放學以後也經常拖到很晚才回來。」
我臉上的笑頓時僵住了。
「那幾次不是——」
「不是幹甚麼?」
我張了張嘴,下意識看向蘇聽雨。那幾次還真跟這小子有關。
有兩三回上課上到一半,蘇聽雨突然跑來找我,說自己肚子疼得厲害,臉色也確實白得嚇人。
我問他要不要去醫務室,他偏偏死活不肯一個人去,非拽著我陪著。
有一次醫務室沒藥,我還翻牆出去給他買了一趟。
結果我他媽好不容易買完回來,這小子竟然已經不見了。
我當時也沒多想。誰讓他平時看著就一副風一吹都能倒的樣子,而且每次都讓我別告訴別人,說這種事講出去丟人。
結果現在倒好,全成了我的鍋了。
媽媽順著我的視線看了過去。
蘇聽雨正好也抬起頭。他先看看我,又看看媽媽,臉上閃過一絲錯愕,像是終於明白我為甚麼盯著他。
「姨媽,那幾次其實跟表哥沒甚麼關係。」
我心裡咯噔一下。
求你小子做個人吧。
「甚麼意思?」媽媽轉頭看向他。
蘇聽雨抿了抿嘴,這才說道:「有幾次是我身體不太舒服,硬拉著表哥陪我出去的。他本來不願意,是我一直纏著他,他才答應。」
我胸口那口氣總算松了下來。
還好。
這小子總算說了句人話。
「不過……」
我剛落下去的心又懸了起來。
蘇聽雨像是沒注意到我的臉色,自顧自地繼續說道:「有一次表哥出去幫我買藥,回來得特別晚。我還以為他出了甚麼事,後來才看見他在校門口跟幾個女生說話。手都放人家肩膀上了......」
我猛地瞪大眼睛。「你放屁!那是——」
媽媽抬手一指。「我沒問你。」
我硬生生把後半句話咽了回去,憋得太陽穴都開始突突跳。
那幾個女生明明是籃球社的人,其中一個還是來找我要訓練表的。到了蘇聽雨嘴裡,怎麼聽著就這麼不對勁?
媽媽重新看向他:「然後呢?」
「也沒甚麼。」蘇聽雨搖了搖頭,神色倒是坦然,「後來偶爾看到她們和表哥勾肩搭背地在操場上玩。可能都是表哥的好朋友吧。」
「蘇、聽、雨。」
我幾乎是從牙縫里把他的名字擠出來。
他這才朝我看過來,眉頭輕輕蹙了一下。
「表哥,我說錯了嗎?」
那一臉無辜的表情看得我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錯?
你他媽每句話單拎出來都沒錯,湊在一起怎麼就跟我背著家裡養了個後宮似的?
媽媽的手指已經停在了扶手上。
「你不是說你每天留下來練籃球嗎?」
「我真的是練籃球!」
「那幾個女生呢?」
「籃球社的!」
「籃球社甚麼時候有那麼多女生了?」
「啦啦隊、球員、同學都有啊!這有甚麼奇怪的?」
我越解釋越覺得不對。
尤其是媽媽看我的眼神越來越冷,我腦門上的汗也跟著一點點冒了出來。
偏偏蘇聽雨還嫌不夠。
「姨媽,其實同學之間走得近一點也很正常。」他說著往沙發邊靠了靠,語氣平平的,「表哥人緣本來就好,女孩子喜歡找他說話也不奇怪。您要是甚麼都管,他反而更不願意告訴您。」
客廳里突然安靜了一瞬。
我整個人都僵住了。
這句話乍聽還真他媽像是在替我說話。
可我一看媽媽快要結霜的精緻面容,就知道全完了。
「所以你是因為我管得太多,才甚麼都不告訴我?」 媽媽冰冷話語像是從地府里吹出來的陰風,我瞬間覺得客廳的溫度都驟降了十幾度。
「不是!」我趕緊擺手,「媽,你別順著他的話往下想!根本就不是這麼回事!」
「那是哪回事?」
「就是……」
我他媽該怎麼說啊?
籃球社那幾個女生是真的。幫蘇聽雨翹課也是真的。籃球比賽倒是我剛編的。這麼一攪和,我自己都不知道該從哪句開始解釋。
余光里,蘇聽雨已經安靜地坐回了原位。他沒有再說話,只是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水,像是這場亂七八糟的審判已經跟他沒甚麼關係。
我卻分明看見,他放下杯子的時候,嘴角似乎往上翹了一下。
那動作很快,快得像是我的錯覺。我狐疑地瞥了他一眼。
操!
這小子絕對在玩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