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不准和別人接吻
「突然之間很有感觸,就久了點。」景可拍拍身上的灰,又恢復了之前的狀態,「洛大人覺得寂寞了嗎?」
「既然你學完了,那我們可以出去了。」洛華池不回答她的問題,抬手覆在最後那卷竹簡上,片刻間,那卷竹簡也化為齏粉。
景可有點可惜地看著地上無一幸免的秘籍:「洛大人,你怎麼把這些秘籍全毀了?」
她覺得這些功法不錯,如果帶出去說不定能發揚一下呢。
「老頭想保護這些東西,所以要毀了。」洛華池才不管那麼多。
「……還真是任性。」景可嘟囔。
「你再說一次?」洛華池眯眼。
「咳咳,我甚麼都沒說……」景可打著哈哈,視線掠過一旁的岩壁,趕緊轉移話題,「對了,洛大人,這洞內岩壁上的抓痕到底是怎麼來的?」
「你就這麼想知道?」洛華池知道她在轉移話題,居然敢當著他的面說他任性,她才真是越來越任性了。
景可點頭:「我是真的很想、很想知道!」
直覺告訴她,這上面凌亂的抓痕,可能和外面那堆毒物屍體有關係。
「你這麼想知道……好啊。」
洛華池斂了笑容。
景可已經習慣了他的喜怒無常,並不害怕,定定地看著他。
一步,兩步。
他慢慢走到岩壁前,抬手,五指張開,覆在了那抓痕之上。
白皙如玉、骨節分明的手指,貼在斑駁粗礪的岩壁上,蓋住了那小小的漆黑抓痕。
景可忽然想到了甚麼,瞪大眼睛,後退一步。
洛華池微微歪頭,入迷地看著岩壁上的痕跡。
「當時覺得,如果能挖穿這裡,我就能回到遼東。」他聲音平靜。
「洛大人,這些痕跡……不會是,你之前抓出來的吧?」景可聲音發抖。
「十一年前,我從懸崖上跳下來自盡,卻掉在了山洞前。」洛華池垂下眼,「我誤以為山洞的另一頭,有回家的路,於是,走進了洞里。」
……不想再說了。
景可上一世已經給他血淋淋的教訓了,他不想再重蹈覆轍,展露自己的脆弱了。
但是。
可能是因為這一世的她,是忠於自己的,是愛著自己的……
所以……好想傾訴,好想全都說出來。
好想知道……前世慕容敘得知家人被他殺了的時候,景可是怎麼安慰他的……
他也想要……一樣的憐愛。
似有千斤重的巨石堵在胸口,洛華池深深地呼吸了幾次,胸口起伏,好半天才繼續道。
「洞里,有很多毒物。我被啃掉了渾身一半的皮肉。」他竭力遏制著自己的情緒,讓自己的話聽上去更加地冷靜平淡,「勉強活了下來。然後老頭找過來了,見我很想去洞深處,就帶著我過去。」
「但是,你也看到了,這是一個單口洞。當時我神智不清醒,於是瘋狂地抓撓岩壁,指甲抓掉了幾個,手上全是血。所以,抓痕是黑色的。」
血氧化了太久,已經凝固在堅硬的岩壁上。
洛華池貼在岩壁上的手指收起,手背正好和小時候五指張開的抓痕重迭。
他盯著岩壁,一動不動。
不想回頭,不敢回頭。
景可現在是甚麼表情?她心裡在想甚麼?她會覺得他活該,還是會……有那麼一丁點的同情?
如果她此刻真的愛著自己,像前世愛著慕容敘那樣的話……聽了他的話,會做甚麼?
想象不出來。
不過,至少,這次的自己,沒有落淚,沒有情緒起伏,很平靜。
就算她又說那樣絕情的話,他也可以面無表情地離開。
所以,沒有甚麼值得不安的……
洛華池閉上眼,深吸一口氣,準備轉過身。
卻猝不及防地,被甚麼東西壓在岩壁上。
景可抱住了他。
洛華池怔怔地低頭,又被景可從正面抱了個滿懷。
他下意識回抱住她,下巴搭在她脖頸上,鼻尖盡是她身上的氣息。
「洛大人……」她的頭埋在他胸膛上,聲音悶悶地傳過來,「好可憐呦。」
洛華池呆呆地任她抱著。
她為甚麼要抱住自己呢?
「那個時候,一定很痛苦吧。」景可輕輕拍了拍他的背,「還是那麼小的孩子……」
為甚麼要對他說這種話?
他已經長大了,不痛苦了。
「聽到你被那樣折磨,我的心,也好難受……我之前還說,那是怪物的抓痕……」
他……會讓她心痛嗎?
他可以相信她嗎?
她的話,也如同小怪物一樣,輕輕地抓撓在他的心上。
「嗯,哭出來吧……痛快地哭一場,會好受一些。」
為甚麼要哭?
然而,與腦中的理智相違背。
淚水不爭氣地從他臉上滾落,在她的肩膀上浸濕了一小塊布料。
洛華池愣怔地盯著那個慢慢擴大的深色洇濕痕跡。
淚水盈滿了視線,眼前斑駁的岩壁,漆黑的抓痕,漸漸變得越來越模糊。
能感受到的,只有她身上溫暖的體溫,和緊緊抱住他的身體。
他環著她的手,也越來越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