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居然還沒死
「砰」的一聲巨響過後,山間再度陷入了寂靜。
好冷,身上好痛……為甚麼?
天國,也是如此痛苦嗎?
還是說,他死後,下了地獄……
洛華池慢慢地睜開眼,小小的身體蜷縮著。
他雙眼空洞地盯著前方,好一陣才恢復意識。
他,沒有死……掉到一個石台上來了。
一動,渾身上下就傳來一陣劇痛,但很快,那陣疼痛又被風雪帶來的刺骨寒意稍微麻痹了些。
石台後面,竟然有一個黑漆漆的山洞。
洛華池看著那深不見底的山洞,迷迷糊糊地想,這般的奇遇……像夢一樣……
他會不會是從那裡被帶進來的?
從山洞里穿過去,……會不會,就能回到家裡,回到遼東,回到父親和母親身邊?
從懸崖上狠狠砸在石台上,他全身摔斷了不知道多少骨頭。
即便如此,他還是強忍著渾身上下迭加的痛楚,趴在地上,極為緩慢地往洞口挪。
身下,拖出一條長長的血跡。
洞內比外面要溫暖一些,也是因此,他身上方才勉強被寒冷麻木的傷口,此刻又開始鑽心蝕骨地作痛。
再往洞內深處看,似乎隱隱有柔和的光亮。
那幽微的明亮,讓他心中慢慢地升起一絲期待。
洞深處,會有出口嗎?
艱難地爬到更接近光的地方,他再也受不住,喉間湧上一陣腥甜。
吐出一口鮮血,他趴在地上喘息著。
幼小的身體,裹著的那件不合身的衣服,已經破爛不堪,混著血水和融化的雪黏在他皮膚上。
粉雕玉琢的小臉,已經髒兮兮的,看不出原本精緻可愛的樣貌。
到了,光下面……離回家,又近了一點……
他努力地挪動著身體。
忽然,從進入洞穴開始,就能隱約聽到的窸窣聲,越來越大了。
借著那一點微光,洛華池被毒得半瞎的眼睛終於看清了洞里,前方那黑壓壓的一片,並不是陰影——
而是層層迭迭的毒蟲蛇鼠,一直從地上蔓延到洞頂!
似乎是聞到了血的味道,那密密麻麻的毒物,此刻正蠢蠢欲動。
幾乎是瞬間,他就撐著身體,調轉方向努力往後退。
但是動作太大,身下又漫出一灘鮮血。
被鮮血氣味刺激的毒蟲,已經飛快地向他爬過來。
幾息之間,他裸露在外的傷口,就已經爬滿了黑紫的毒蟲。
「啊……」太過恐懼,小小的他甚至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不要,不要過來!
傷處被成千上萬的蟲蟻啃咬,本就疼痛的傷口又被蟲類的口器注入毒素,如針扎般尖銳的痛楚,讓他發狂般地掙扎著,卻無法擺脫身上越來越多的毒蟲。
隨後,是蛇鼠接近的聲音,這些毒物聚集起來,啃咬著他身上的皮肉。
劇痛之下,洛華池拼命地撕扯著身上的毒物,但他也終究只是一個七歲的孩子,很快便失去了力氣,奄奄一息地躺在洞穴里。
他渾身上下幾乎沒有一塊好肉,身體本就因為老頭下的毒而腫脹青紫,現在還因為毒物的啃咬而留下了無數血痕。
臉上有溫熱的東西流下來,是血,還是淚?
躺在陰冷黑暗的洞內,曾經溫暖美好的日子似乎還歷歷在目,淚水無聲地從他臉上滑落。
為甚麼,要遭受這樣的痛苦?
為甚麼……
「師父啊!」紅棠終於見到黃沈回毒谷,哭著拉住他的衣袖,「小師弟不見了!都過去半個月了……」
「不見了?」黃沈才回來,聽到這個消息,不禁擰眉。
像洛華池那麼耐毒的藥人,他還是第一次見,居然就這麼折了?
「我們去找他,最後只在懸崖邊上找到一塊衣角!」紅棠邊哭邊展示她手中的那截小小布料。
「懸崖?那個蠢孩子……」黃沈見到那塊布料,不禁咬牙。
當初把他擄回來,就覺得是個脾氣烈的悶葫蘆,本來想著多下點毒慢慢地磨他,沒想到竟然跳崖自殺了?
匆匆到了崖邊,黃沈低頭,看著滿是白霧的下方。
呵,真是命大,居然是從這裡摔下去的……估計會掉在底下的石台上。
就是過了半個月,不被凍死,也早該被餓死了。
一旁不知情的紅棠還在咋咋呼呼,黃沈不耐煩地掃了她一眼,一直沈默的竹瀝忽然上前抱住她,捂住她的嘴。
「師兄你乾嘛!唔唔……」
「沒事的,師父會把小師弟找回來的。」竹瀝附在她耳邊,低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