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想要你編的花環
景可自嘲地笑了笑:「你的審美,還真是異於常人。」
因為滿臉的紅斑,她要戴著帷帽才敢光明正大地走在街上;即使在京城宴會上救了落水的人,也因為帷帽被衝走,寧可用濕發遮著臉,大雪天在湖水里泡著,也不敢爬上岸,怕被別人圍觀。
洛華池最初給她餵這種毀容的毒,似乎也只是一時興起。她問他緣由,他說了些怪話,說怕她被其他「蟲子」愛上。
這算甚麼理由?
洛華池陰晴不定,她不想招惹他,再加上他答應回遼東後給她解藥,她便也生生忍了這麼久……
想起以前的事,景可不想再多理會他,自顧自地折了根開滿花朵的樹枝,坐在樹下便開始編花環。
她手拙,回憶著慕容敘送她的那個草環的編髮,手指抓著花和枝條扭來繞去。
好不容易弄出一個歪斜的圓環形狀,手一松,又散開成七零八落的枝條和破碎的花朵了。
「可兒,原來你想編花環。」洛華池在她身旁坐下,也折了一根花枝,「你連頭髮都是我幫你束好的,還是我來幫你編吧。」
他常年在植物叢里待著,自然是很熟悉要怎麼處理枝條,片刻的功夫,輕輕鬆松就編好了一個圓環。
景可抓著手上的樹枝:「我要自己編。還有,我會自己束發!」
她只是發繩系得比較歪而已!
景可低頭,仿照著洛華池的動作,笨手笨腳地繼續處理著手上的花枝。
她咬著唇,握劍劈砍對她來說很容易,但這些手工細活,她還真是不太擅長。
洛華池比著她的頭圍,調整了一下他編的圓環大小,隨後往光禿禿的圓環上一朵一朵地插花。
等他手中的花環沈甸甸地插滿了春雪桃,已經看不見原本的枝條了,整個花環上全是開得爛漫的粉色花朵。
洛華池轉頭,景可的花環也快編完了,——如果她手中擰巴成麻花的不規則環狀物也能叫作花環的話。
「呃……」景可努力地把一根花枝塞進去,她做得認真,一雙鹿般的清澈眼睛緊緊地盯著手中的花環,鼻尖沁出一層細汗,在午後陽光下亮閃閃的。
見到洛華池在看,她扭過身擋住自己的花環:「怎麼?」
「可兒,你編的花環,送給我好不好?」洛華池眼巴巴地看著她。
她編這個花環的用心,他都看在眼裡。
這個花環對可兒應該很重要。
所以,他想要她在意的東西。
洛華池那張美艷的臉上寫滿了可憐巴巴,景可咽了口唾沫,把花環往身後藏:「這個編的不好看,你不會喜歡的。我等下再給你編一個。」
她編的這個,是要送給慕容敘的。
「我就要你現在編的這個。」洛華池執拗道。
「不行。」景可往後挪。
「我和你換。」洛華池拿出自己編好的花環,上面插滿了春雪桃,僅是看一眼上面層迭的粉色鮮花,都能感覺到這個花環的重量,「可兒,我編的這個給你。」
「我也不要!」景可看見他編的花環這麼完美,不禁攥緊了手裡自己編的、歪歪扭扭的花環。
「你必須要!」只剩孩童心智的洛華池見景可這麼抗拒自己,不免惱火。
洛華池拿著他編的、沈甸甸的花環靠近她。
「我都說了不要了!」景可往後挪,她兩只手都背在身後,小心翼翼地護著自己的花環,動作沒有平常的靈敏。
洛華池傾身,離她越來越近。
閃躲之間,景可維持不好平衡,又有一個沈重的東西落在她頭上,她重心不穩,直接被他的花環壓得仰面倒在草地上。
她自己的花環和手都被壓在後腰和草地之間,還好沒被壓壞。
頭上的花朵層層迭迭,她看著撐在自己身上洛華池,視野被一部分春雪桃花遮去了,隱隱約約的看見他雪白的臉龐。
「你快起來,壓到我了。」景可甩頭,試圖把頭上沈重的花環甩掉。
洛華池低頭看著躺在草地上的景可。
午後耀眼的細碎陽光,和生機勃勃的粉嫩繁花,和她臉上深淺不一的紅色斑點。
徬彿有三重光影交匯在她臉上,他看得入迷,回神時,只見她清澈的眼睛里,倒映著自己的身影。
他撫摸著她臉上的紅斑,俯身,想更靠近一些,看看她眼中的自己。
景可掙扎了一下,又怕壓壞身下自己編的花環,乾脆不動了。
反正,現在的他也只敢親一下……
這麼想著,景可乾脆抬頭,在他的鼻尖啄吻一下。
洛華池瞳孔一縮,忽然間有種戰慄的感覺,在全身游走,從脊髓蔓延到指尖。
身下的景可頭髮有些凌亂,她頭上戴著他編的花環,發絲間沾染了春雪桃樹落下的花瓣。
她眼中的他,已經是一副動情的模樣。
「可兒……」洛華池低低喚道。
不知道為甚麼,總覺得,如果生命能永遠停留在這一刻,就好了。
這麼想著,他的手無意識地摸上袖中的瓷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