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這次我不殺你
心中惱怒,手下自然也不會多留情。洛華池指尖撥開袖口裡一個小瓷瓶瓶口,夾住一粒紫黑色毒丸,朝她彈去。
景可下意識用劍劈開面前的小球,那小球的外殼卻在接觸到鋒利劍身的一瞬就自動爆開,裡面大量深紫色的粉末洋洋灑灑,漫天飛舞。
見到這毒粉,景可立刻意識到大事不妙。
雖然不知道這是甚麼毒,但此時溜之大吉才是上策。
可……好不容易才找到這裡,剛剛還被他冷嘲熱諷一番,若在此處放棄,她不甘心!
景可屏住呼吸,眯起眼睛,完全憑著記憶朝他身上亂砍。
只要是毒,人接觸了就一定會中毒。
她知道,洛華池體質特殊,尋常的毒根本不能奈何他,所以他才敢在這麼近的距離對她用毒。
但若是把他身體砍出幾道大傷,讓毒粉接觸傷口,他身上的毒性多少也會加深吧?
她的攻勢絲毫沒有章法,極快且狠,洛華池又完全沒有心理準備,很快被她逼退幾步,身上的衣袍也被划爛好幾處。
她甚麼時候習得了內力和劍術?
「景可,你甚麼意思?」他本來見她如此發狂,想用毒先讓她冷靜一下再綁回去,沒想到她頂著毒也要揮劍!
「你…去死……」揮砍之間,景可還是不可避免地吸入了一些毒粉,她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越來越沈重,眼前的景象也有點模糊。
洛華池此刻已經反應過來,躲開了她好幾次攻擊。
他意識到景可是單槍匹馬闖過來的,氣極反笑,她是不是不知道那些燕南人為甚麼不敢到這邊來?
還是說,她知道他會對她手下留情,所以有恃無恐?
下一劍再次劈空,景可頭暈目眩,支著劍跪坐在地。
洛華池心一緊,快步上前,半跪下去察看她的情況:「景可,你……」
因為半跪下去說話,他不可避免地多吸入了些沈下來的毒粉,恍惚了片刻。
然而就是這恍惚的瞬間,景可忽然暴起抽劍,直直往他右肩捅過去!
「噗嗤」一聲,劍尖刺破衣服,挨著鎖骨深深沒入他皮肉中。
洛華池根本沒預料到她會忽然發難,猝不及防,被她生生釘在地上。
鮮血從傷口汩汩湧出,染紅了身下的土地。
景可撐著劍站起來,夜風已經吹散了空中的不少毒粉,她搖了搖腦袋,讓自己更清醒一點。
「嗬…嗬……」洛華池躺在地上,喘著氣,看著高高在上的她。
夜色下,她的臉被黑影遮蓋,看不清她的表情。
為甚麼……
「你真是……恩將仇報……」
「你說甚麼?」景可簡直懷疑自己的耳朵,洛華池怎麼有臉說出「恩將仇報」這四個字的?她和他之間,說是血海深仇都不為過!
她越想越氣,一把拔出劍,打算再在他身上扎幾個窟窿。
刺入他肩膀的劍身卻被衣物纏住了,景可沒甚麼耐心,手上用力,硬是把劍拔出來,連同他右肩的衣物一起扯開了。
洛華池的右肩露出來。
明亮的月光下,他右肩的血窟窿上方,一排還未完全愈合的青紫牙印分外明顯。
景可怔住了,呆呆地看著他的右肩。
為甚麼……為甚麼他的右肩上,會有這樣的牙印?!
洛華池按住右肩不斷流血的傷口,冷笑道:「景可,咬我一口還不夠,還要捅我一劍,你就是這麼報答我的救命之恩的?」
景可如遭雷擊,臉色青白,嘴唇不停囁嚅:「那天晚上……是你救的我……?」
但是……怎麼可能……
景可不願相信這一切,她後退幾步,手中長劍滑落。
理智卻讓她迅速復盤那晚的事情。
……仔細想想,確實如此。
市面上根本沒有瘴毒的解藥,但若是萬藥門出身、每天沈浸於鑽研藥毒的洛華池有解藥,那再正常不過。反而是慕容敘有瘴毒的解藥才不正常,如果他有,早就在燕南推廣使用了。
如果那晚把她從陷阱里救出來的是慕容敘,他根本不會訓她一頓就輕輕放過,必然會說教警告好一番,禁止她再進森林,還會找人把森林外圍的陷阱填了。
而且,她從沒說過自己咬了那個救命恩人肩膀的事情。
所以……真的是洛華池……
「為甚麼……」景可崩潰至極,「為甚麼救我的是你?!」
那夜,誤以為那人是慕容敘,趴在他背上時,景可昏昏沈沈,竟感受到無與倫比的依戀。
在他肩頭留下深深的傷口後,她覺得分外愧疚,自己虧欠他太多,第二天就和慕容敘表白了。
但現在,血淋淋的事實卻告訴她,那晚是洛華池……
怎麼可能……這樣的善舉……根本就不是他會做的……
但他偏偏對她做了……
愛恨糾葛,一時間景可竟無法理清心中的萬千思緒,只覺得荒謬無比。
「……景可,你現在回來……我還可以原諒你。」洛華池自認為自己對她已經是前所未有的寬容了。
景可的靈魂已經半抽離,看洛華池宛如在看一個陌生人。
她……此刻,下不了手……
景可沈默著,抖落劍上洛華池的血,收劍入鞘。
「洛華池,這次我不殺你。但是,沒有下一次了。」
她說完,像是要逃跑一般,足尖點地,幾息後,徹底消失在茫茫森林之中。
洛華池捂著還在流血的傷口,他右肩的血太多,已經染紅了那個還未愈合的牙印。
他踉蹌起身,注視著景可消失的方向。
濃濃夜色下,漆黑的森林里,草木的剪影如野獸的爪牙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