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明年這時,若我們還在遼東
冬景晴日,大雪紛揚,京城內的一座府邸卻熱鬧非凡。
骨碌碌的馬車在這座府邸前停下,一個戴著帷帽的女人率先跳下車,隨後她轉身挑起簾子,將另一隻手送過去。
車內探出一隻蒼白得能看見青筋的手,緩緩搭在她的手上。接著,一個披著厚重黑色大氅的人緩緩下來,大氅上低調的銀色暗紋隨著他的動作不時折射著光芒。
二人跟著侍從進入花園內,一個男人很快迎上來。他長相清秀標誌,眉毛和發色都偏淺,臉上笑容淡淡,眉宇間似有一層郁結之色。
景可隔著帷帽的白紗打量他,手無意識地在腰間的劍柄處婆摩挲。
這個男人率先和洛華池打招呼:「好久不見,……遼東王。」
洛華池定定看了他半晌,才開口:「梁素商……好久不見。」
他頓了一下,又道:「難得見面,你這般叫我也太過生疏。」
梁素商無奈搖搖頭:「上次見面,都已經是十幾年前的事了。還記得,那時我們總在一起找遼東的稀有花草……」
從洛華池失蹤後,二人便沒再見過面。梁素商偶然聽見父母談及,說他是在燕南慕容府里,獨自一人走丟的。此後,梁素商的父母再也不讓他單獨去外面玩那些花花草草,他也逐漸不再對那些東西感興趣了。
「對了,這位是?」他的視線看向旁邊的景可。
「我的遠房表妹。」洛華池絲毫不考慮自己扯謊可能會被發現,「景可。」
梁素商聞言,站在原地想了半天也沒想起來洛華池有個遠房表妹。
「景可,這是我的舊友,梁素商。」
景可向他點點頭:「您好。」
梁素商同樣問候回去。他有心想誇贊一下景可以表現禮貌,但她戴著帷帽,臉看不真切,回話也非常簡潔,他竟一時半會兒找不出哪裡能稱贊。
就在他遲疑的這一小會,洛華池已經帶著景可走開了。梁素商看著二人的背影,心下無奈,他這一點還真是和以前一模一樣……
這場宴會說是宴會,其實就是京城中的一些貴族小姐少爺們出來聊天聚會的活動而已。梁素商小時候都在遼東,其實和這些官家子弟不太熟,只是他院中的花木品種多是遼東那邊流行的,這些少爺小姐見得少覺得稀奇,所以便來他府上聚會。
後院裡,一群男男女女正圍著一株開滿粉色小花的植物感嘆。
「我還從未見過冬天開得這樣可愛的花……」
「為何京城的別處不種這花?……」
景可聽到他們議論,瞟了一眼,她也沒見過那種花。粉粉的在細雪中開滿一長條,確實可愛,也少見在冬天開得這麼燦爛的花。
她扯了扯洛華池的衣袖,「洛大人,你認識那花嗎?」
「認識。」洛華池掃了一眼,「落新紅,遼東比較常見。京城種的少,是因為這邊的土不太適合它。」
見景可頻頻回頭,他又補充道:「種它的那盆土,應該是梁素商從遼東運過來的。我府後小山有一大片,……以前,梁素商和我就在那處研究花草。」
「一大片這樣的花,一定很好看。」景可聲音輕快,「洛大人,如果回遼東之後它還沒謝,我們就去你府後看吧!」
「這花下雪後才開,開不到叄天就落盡了。」洛華池淡淡道。
所以,梁素商才會特意挑在雪後第二日在此聚會。
「……那遼東的花豈不早就落盡了。」景可不太高興。
「嗯。」洛華池點頭,又道,「所以,明年這時,若我們還在遼東,再去看吧。」
「好!」景可又因這話高興起來。
洛華池回憶起那片花和雪交織的海,有些恍惚。
那些官家少爺小姐賞完花,開始張羅著給花花草草畫畫作詩了,二人不約而同覺得麻煩,洛華池去了梁素商書房等候,景可則在人較少的那側庭院休息。
去書房的路上,路過一個落單的高挑女子時,洛華池忽然回頭。
那女子身上有一種熟悉的氣場,他表姐洛清庭身上也有這樣的感覺。
儘管前世和她交集並不深,甚至見面的次數一隻手都數的過來,洛華池心中還是冒出了一模糊的影子:「見過公主。」
洛華池表面平淡,內心卻起了疑慮。調查八重門的時候,他聽過一些風聲,這位正元公主……似乎和八重門有些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