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他居然讓她笑了
這般的囉嗦,還真是不像自己。
「你的劍不錯。」他也沒有別的話可說,便順著自己心意誇了一句。
話一出口,慕容敘就有點後悔。自己方才就是挑飛了景可的劍,才順勢把她逼入死衚衕摸底的。
他已經惹惱她了,光是之前哄她的話全被硬邦邦地擋回來就知道,她應該是以很大的惡意來揣度自己的。
正欲開口找補,景可忽然笑了一聲。
那聲音很淺很低,聽上去和「哼」差不多,但這麼多年的交際經驗告訴慕容敘,她就是笑了。
他居然讓她笑了。
那清淺的微聲在他心頭泛開一圈漣漪,他一時恍然,明白了今夜他變得莫名其妙的根源。
這麼有趣的人,如果能成為朋友就好了。
「咔噠」,即使景可已經盡可能的放輕了動作,開門的時候還是發出了聲音。
此刻已是深夜,不知道洛大人睡著了沒有?
回來的時候府里靜悄悄的,她身體恢復了大半,沒走正門,翻牆進了自己院落。躊躇了一會兒,又走到洛華池的院落前。
想起自己之前為他擋劍時驚心動魄的那一下,還有剩下的那些面具人,她沒再敲門,直接輕手輕腳地走了進去。
景可對洛華池的實力還是很有信心的,畢竟她親自領會過他的毒術。不過她也知道,一旦洛華池的毒術暴露在人多眼雜的京城裡,不是甚麼好事。
方才她被那個古怪面具人引走的時候,院裡至少還剩四五個其他的面具人。
洛華池,應該不會有事吧……
他的院落和整座宅邸一樣漆黑而安靜,景可聽得到自己的呼吸和心跳聲。
臥房的門像她走之前一樣敞開著,景可瞟了一眼裡面,沒有人。況且,洛華池睡覺時必定反鎖門。
她心中微微一沈,他去哪裡了?
景可顧不上太多,轉身就往院門的方向走。
路過院內池塘山石時,她往旁邊瞥了一眼,忽然對上一張宛如鬼魅般白皙的臉。
那臉漂浮在半空中,一雙眼睛正死死地盯著她。
景可最害怕的就是怪力亂神,她大腦一片混亂,竭力克制著自己不要叫出聲,慢慢地捂住臉蹲下去發抖。
「怎麼了?」那張臉的方向傳來了熟悉的聲音。
景可過了幾秒才意識到甚麼,她抬起頭,後知後覺地發現那張臉是洛華池的。方才被那鬼怪的視感驚嚇太深,她都沒來得及細看,只覺得這張臉如志怪話本里的插畫一般妖異非人。
至於為甚麼會有一張臉漂浮在半空中的錯覺,大概是因為洛華池穿了一身黑衣,夜色也黑,她沒看清……
景可慢慢起身,拍了拍胸口:「呼,我還以為是鬼呢……洛大人,半夜在庭院裡待著不說話,很嚇人的……」
她走進了看,發現洛華池還坐在她之前救他時放的那塊池邊石上。
「洛大人一直坐在這裡嗎?」景可蹲下身,自下而上地對上他視線,「剩下的那些面具人呢?」
她總覺得他現在的狀態不太正常。
「本就只是來探我底細的,你替我擋了那一劍,引走了一個人,他們自然就作鳥獸散了。」洛華池淡淡地說完,忽然挑起她帷帽上垂下的面紗,「為甚麼這麼晚才回來?」
「嗯……那個面具人的武功在我之上,他好像在盤查我,不過我甚麼都沒說。」月光照在景可遍布紅斑的臉上,她扯了扯嘴角。
洛華池沒接話,他對無足輕重之人向來漠不關心,只是想知道景可晚歸的原因而已。
他盯著景可的臉,手指緩慢撫上她臉頰的血跡。
那是為他擋劍的那一下,她手臂被割破,面紗飄飛,血濺在臉上的。
他沈默著撫摸著那片乾涸的血跡,直到它被二人皮膚摩擦的溫度溶化,漸漸消融在她臉上的紅斑之中。
「是啊……呵呵……哈、哈哈哈哈!」洛華池原本只是低低地笑,逐漸演變成大笑,甚至眼角都笑出了淚花。
景可已經習慣他時不時抽風癲狂的情況了,靜靜地等待他恢復。
洛華池笑得累了,忽然俯身一把拉起景可,將她抱在懷裡,手掌按著她的後腦壓在自己胸前。
「唔……」景可被嚇了一跳,反射性地掙扎兩下,然後慢慢的平復下來。
她耳邊,洛華池的心跳聲不規律而深重。
「聽到了甚麼?」洛華池將她擁得更緊。
景可有點喘不上氣了:「心跳……洛大人……」
「這個聲音,像不像你的劍救下我那一瞬的錚鳴?」洛華池在她耳邊低低道。
「不是很像……但是……」景可氣喘吁吁地掙脫了洛華池的懷抱,甩了甩頭,露出一個笑,「都很有力。」
洛華池垂眸看向她腰間的劍。
被她救下之後,他終於明白了。
「你要守護我。」洛華池捧起景可的臉,「景可,不論你以後變得多強,你都要守護我。」
他終於明白了,自己根本沒必要因為一把劍而恐慌。景可是他的人,所以她會守護他——
這個想法,讓他渾身顫慄,心臟劇烈搏動,前世面對她的無奈憤怒恐懼,現在通通都轉變為興奮和狂喜。
一想到自己能夠完全替代上一世慕容敘在她心中的位置,洛華池瓷白的臉染上幾分激動的緋紅。
景可和他對視,看清那雙眼中的歡喜,一時失笑:「守護你……這不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