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你是……慕容敘!
然而這少年的輕功超乎意料地高,即使抱著景可,也絲毫不減速度,借著濃煙的掩護,幾下便逃到了城外。
衣袂翻飛,原本是無風之夜,景可耳邊的呼呼風聲卻震耳欲聾。
他的懷抱並不多溫暖,方才煙薰火燎的熾熱氣息和他身上原本的清雅味道混合在一起,景可卻無端安下心來,靜靜依偎在他懷中。
就在她好奇,有這般武功,這少年為甚麼還要東躲西藏之時,他就忽然身形一滯。
隨後兩人直直向下栽去。
月色清朗,慕容府中冒出的滾滾濃煙,並不能掩住城外的清涼夜色。
良宵美景,月明星稀,風吹草曳,更深露重。
波光粼粼的小溪之中,景可爬上岸邊礁石,彎腰吐出幾口水。水火兩重天,她才從火場出逃沒多久,又一頭掉進水中。
好在這冰涼溪水多少緩和方才酷烈的溫度,她被燎傷的嗓子也好受了許多。景可掬起一捧水,洗去了自己臉上熏黑的部分,露出光潔的皮膚來。
那少年游到她身邊:「還好底下是小溪。若是硬石,只怕你我都必死無疑。」
景可努力睜大被藥得半瞎的眼睛,試圖看清他的外表:「你武功那麼好,方才怎麼這般不小心?」
「明知故問。」那少年也爬上礁石,坐在她身側,「我那時毒發了。我還沒問你呢,怎麼看出我中毒的?藥人之血,真可解毒?」
景可沈默了。
她當然是為了保命而瞎猜的,從洛華池那狠厲作風,她就猜到他肯定事先就給慕容府的人都下了毒。畢竟她當時闖入他馬車,就聞到過一種奇怪氣味,為了保命才迫不得已跟從在他身邊。
藥人之血能解毒,也確實有這種說法,畢竟試過毒而挺下來的藥人,身體和常人確實會有不同。景可聽說過,洛華池後院那些試過藥而沒了價值的藥人,最後都是放血而死的。至於那血,都被收集起來了,不知用在何處。
不過,她猜這少年中的毒,是某種會不定時削減修為的毒。
洛華池肯定不曾給她用過這種毒,畢竟她見他第一面就被廢了渾身武功,在她身上試此毒,看不出效果。
她的血,自然也沒辦法幫面前這個少年解毒。
「你說話呀!悶子。」那個少年湊上來。
景可一咬牙,忽然跳下礁石,跪在一旁草叢上。
「我是遼東王后院的藥人,早已不堪折磨,今夜又差點被他活活燒死在慕容府,實在是無路可走,才這般騙你……」她一身衣衫被火燎水浸,緊緊貼在身上。被打濕的布料,在皎潔月光之下,折射出不一樣的色澤來。
景可聲音不停地顫抖著:「……一旦我被捉回,必死無疑……求求你,至少我力氣大,會乾粗活,能留在身邊當個下人……」
那少年意味不明地盯了她好一會兒,才沈聲道:「頭抬起來。」
景可照做。
他托著下巴,饒有興味的模樣:「你的眼睛是怎麼回事?看得清楚麼?」
景可的眼睛因為那只進行了一半的藥浴,早已是半瞎,只能透過一條窄縫模模糊糊看清面前那個影子:「被毒成這樣的……看不太清。」
那少年從礁石上下來,也跪坐在景可面前,視線和她齊平。
景可慌張地要站起身。
他卻抬手,按在她的肩膀上:「別動。你中的這毒似乎並不深。」
他按在她肩上的手,似乎帶了別樣的力度,她只覺得隨著一股暖流湧進自己體內,眼前的世界漸漸清晰起來。
他用自己的內力,幫她解了毒。
景可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少年。他背對著月光,長相平平無奇的臉上,帶著明媚的笑意。
「這樣,就能看清了吧。我也是逃難的,不用說甚麼當下人之類的話,一起走便是。」
「謝、謝謝你……!」景可無措地抓著他手臂,不知道該說甚麼,「真的、真的謝謝你……」
她是孤兒出身,從小便在街頭與人搶食鬥毆,見過世上最骯髒最惡毒的一面,自認無法被任何事情打倒,就算被洛華池那般虐待,也從未真正動搖過。
面前這個人,卻有著她不能夠理解的溫柔。
讓她心生退卻,卻又更想靠近觸碰,直到那熱度將自己灼傷為止。
「不用謝。」那少年起身,又彎下腰,扶著她站起來,「你還好麼?我方才用輕功飛太快了,沒考慮到你,一般人都受不住這樣速度的。」
「我……」景可垂頭,「雖然現在毫無武功,但是……也曾有些底子。」
「是麼?」那少年摸了摸下巴,「我看你倒是個好苗子呢……」
景可眼睛一亮,想到方才他無人能及的輕功,忍不住得寸進尺:「我想跟您學武功!」
「不行啦。」那少年苦笑,「武功這種東西,怎麼能隨隨便便教給外人……除非你當我侍衛。」
「景可願意!」她早就看出這少年不一般,居然還有侍衛,莫非他也是某個大家子弟?
性格倒是很平易近人,她喜歡。
「你確定?」那少年無奈道,「你知道我是誰麼?」
景可搖搖頭。
畢竟她只是無權無勢一介孤兒,認識的大家子弟裡面,就只有畫像流傳比較廣的幾位帥哥。
順帶一提,據說洛華池是得罪過畫圖的那位畫師,他的畫像遠遠沒有本人好看。若不是景可那晚沒認出來,也不至於闖進那位閻王爺的馬車。
「哎呀,也是呢。」那少年笑眯眯的摸了摸下頜角上,被燎得捲起的一層皮膚,「畢竟我現在做了易容。」
說完,他就抓著那層皮,慢慢地把它從自己臉上撕了下來。
月光下,他褪去那層平平無奇的外表。
景可愣愣地看著。
微挑的眉、含情脈脈的桃花眼、弧度精緻的鼻和淡粉色的嘴唇,一一顯露出來,如俊逸遠山之上,薄薄霧氣終於散去,再也擋不住其清雅線條。
他一身僕從裝束,舉手投足之間卻流露出尊貴氣度,明媚風流。
「認得我麼?」那少年自戀地在月色下擺了個姿勢,又轉身去河邊照了照自己的倒影,「沒法戴玉冠,看著好像沒往日帥呢……」
「你你你……」景可捂著自己的嘴,將脫口而出的尖叫逼回去,這張臉,這自戀姿態,她怎麼可能不認得!
「你是……慕容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