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界
打掃完教室,兩人走在前頭,一人隔著不遠處跟在後頭,直到走到校門口。
施思打了聲招呼,便坐到自家私人車里,先一步回家。
自從發生巷子里的事後,盛星華再也不敢一個人走回家了,儘管家離得不算遠。
她揣緊褲兜里的車鑰匙,余光又不動聲色地瞄了眼身後的謝詡,在看到那人的一眼,便松開了手,徑直越過自己的車。
他會感到困感吧?他會問些甚麼吧?
盛星華走在前面,謝詡果不其然跟在身後,兩人前後腳,隔了大概兩三米。
這條路並不長,可今天卻顯得格外漫長。
落日紅暈漸漸掩去,層層夜幕渲染開來,月下燈泛起溶溶駁光,地上人流動明滅光影。
倆個人似乎都在等,誰都沒主動說話,慢慢的,謝詡便成了盛星華的影子。
直到走到盛府門口,盛星華這才停下腳步,深吸一口氣,涼風灌進肺里勉強壓住胸膛處的燥意,轉過身看向身後的人。
謝詡也停下步伐,一雙黑沈的眼睛正牢牢地盯著她,一瞬不瞬。
倆人無聲地對視著,有一瞬間盛星華忽然讀懂了謝詡為甚麼不問。
謝詡那麼聰明,早就該看清了她有意為之的躲避,是他自己根本就不想看清,是他自己一直在欺騙自己。
他當然怕問。
怕問的問題惹到她不高興,怕問的答案是他不想要的,怕一問出口再也回不到從前。
盛星華瞭然,也不希望他問了。
她現在腦子很亂,需要讓自己冷靜冷靜,躲著點謝詡是怕自己又陷進去,想等她認清自己的心後,再去聽從內心的決斷。
但一看到謝詡,就容易心軟。
盛星華垂下眼簾,不再看他,轉過身,抬腳準備踏進家門,鞋底剛踩上第一級台階時,衣角被捏住了,力道很輕卻攥得緊,讓她瞬間走不動路。
盛星華回頭,看向身後的人。
謝詡微微低下頭,整個人耷拉著,顯得身影更加脆弱可憐,他手指將盛星華的衣角輕輕往下扯動幾下,似在撒嬌。
他聲音極輕,帶著一絲顫抖的哭腔,說話時肩膀也跟著抖動。
「姐姐,理理我啊?」
像以前一樣理我。
他悶聲又道:「打我,罵我也好,姐姐我受不了你不理我的,心好痛、好痛,好難受。」
盛星華指甲狠狠地戳進手掌,讓自己恢復僅存的理智,狠下心對他說:「回去吧,天晚了。」
「姐姐,我不要。」謝詡抬頭,又委屈地搖了搖頭,幾滴淚奪眶而出,滴進盛星華的心裡。
他在哭。
霎時,盛星華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揪了好一下,連帶著緊繃的心防,瞬間潰不成軍。
「別哭了……」
她情不自禁地抬起手,指尖輕柔地觸碰到他掛滿淚痕的臉頰,沿著淚痕緩緩往上,溫柔地為他擦拭眼角不斷湧出的淚水。
而他屏住呼吸,連眼睫都不敢顫動一下,生怕這久久等待的觸碰只是一場幻覺,轉瞬即逝。
可淚珠不止,甚至愈湧愈烈。
盛星華看著他的臉,喃喃道:「怎麼能哭成這樣?」
她邊說邊看著謝詡的眼睛,那眼神像極了一隻小狗,一隻明知道自己會被拋棄,卻依舊卑微乞求主人垂憐的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