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人
「姐姐?」管家像是聽到天大的笑話,聲音拔高了好幾個度,「你也有臉稱我家小姐為姐姐,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幾斤幾量,你配嗎?」
話語剛落,管家那雙有力的手,像鐵鉗一樣毫不留情地扣住了謝詡的下頜,五指收緊,強迫他抬起頭。
管家騰出另一隻手,從口袋里掏出手機,點開前置相機,把那塊發著慘白光的屏幕直接懟到他面前。
「給我好好認清自己。」
光線驟然亮起,刺得謝詡眼睛眯了一下。
屏幕里出現一張毫無生氣的臉,皮膚白得底下青色血管隱隱可見,長長的劉海雜亂地垂下來,幾乎完全遮住了眼睛,只露出線條緊繃的下巴和緊抿的嘴唇,厚重發絲的縫隙中透出陰冷的目光。
謝詡出於本能地扭過頭,想要逃避這種赤裸裸的審視,他習慣了生活在陰暗角落里,是見不得光的苔蘚。
「認清了嗎?」
管家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甲掐進他下頜的肉里,強行制止了他的掙扎,將他的臉牢牢釘在屏幕中央,他眼神輕蔑,語氣滿是嘲弄:「陰沈、醜陋、頹廢,你哪一點值得小姐喜歡?」
謝詡額頭上的傷口被過度擠壓,裂開的皮肉受到刺激,一道道殷紅的鮮血沿著蒼白的皮膚淌下,流入管家手指的虎口裡。
血腥味在夜風中瀰漫開來。
謝詡沒有任何反應,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盯著管家身後鐵門門楣上的攝像頭看,腦海裡不知道在想些甚麼。
反倒是管家低頭看見自己手指虎口處逐漸擴散的血漬時,臉上浮現出近乎生理性的厭惡,像是沾染到了甚麼污穢的髒東西,迅速嫌棄地甩開他的臉。
謝詡失去支撐,身體踉蹌著後退了幾步,額頭的傷口依舊在流血,血順著他下巴滴落在衣領,暈染出一片暗涸血跡。
「真的惡心。」
說完,管家當著謝詡的面,從口袋里掏出一塊潔白的真絲手帕,包裹住沾血的虎口,惡狠狠地反復擦拭,直到每一絲血痕都被清除乾淨,隨後,他將那塊手帕嫌棄地扔在謝詡腳邊。
謝詡依舊沒有任何反應,徬彿這一切與他無關。
管家眼珠一轉,像是想到甚麼有趣的事,提高了音調一字一句道:「我們家小姐可是有未婚夫的。」
聞言,謝詡原本低垂的脖頸僵直了一下,緩慢地抬起頭,動作如同一個提線木偶,沒有生機。
他說:「我不信你。」
管家雙手背到身後,下巴微微揚起,慢悠悠地開口:「無論你信或不信,都改變不了這是個事實,我勸你還是別白費力氣了,人家郎才女貌、天作之合,你算個甚麼東西?」
管家厭惡地揮了揮手,像是在驅趕一隻惹人厭的蒼蠅:「以後離我家小姐遠點,別礙著小姐的眼,看著晦氣。」
「砰——」
沈重的鐵門在管家身後重重關上,皮鞋叩擊到地面的聲音漸行漸遠,他走的很瀟灑,徬彿剛才發生的一切不過是微不足道的事。
四周歸於寂靜,門廊前的感應燈也熄滅。
謝詡獨自站在陰暗的角落,身體融入夜色里,額頭上流淌出的血已經結塊,一道道猙獰的血痕像一條醜陋的蜈蚣。
他那雙血污陰影下若隱若現的眼睛,死死盯著那人離開的方向:「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