嫌棄
良久。
盛星華知道此地不宜久留,火速打包了一捧烤串,起身便溜,連頭都沒回一下,粉色的長髮在夜色里一蕩一晃,很快消失在人群里。
謝詡站在原地,目光追隨著那道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見,才收回視線,轉身走向水池。
另一位乾活的夥計收拾著桌子,看著滿桌的細簽和空盤,一邊擦桌一邊意有所指地嘀咕:「這姑娘,個子小食量倒驚人,恐怕需要不少錢才能養得起喲,窮人家可碰不起。」
李伯從後廚探出頭來,拍了下夥計的肩,示意他少說兩句,「能吃是福。」
夥計嘿嘿笑了兩聲,沒再接話。
兩人不約而同地看向洗盤子的謝詡,他的頭髮太長了,將整張臉遮得嚴嚴實實,看不清五官,也看不清眼底的情緒。
他話極少,存在感很低,又瘦又陰,徬彿能溶於夜色里。
*
謝詡低著頭,口袋里那幾張賺來的零錢被攥得皺巴巴,肚子里發出咕嚕咕嚕的叫聲,他習以為常地裝作沒聽見。
巷子又高又窄,兩側的牆壁滲著水痕,夜空被擠成一條細長的縫,月光從縫隙里漏下來,虛虛照著眼前的路。
他剛拐出巷口,耳邊忽然傳來一陣急促地腳步聲,徐徐而近,緊接著一道嬌軟的呼喚撕破了墨染如淵的蒼穹。
「謝詡,等等我。」
謝詡腳步頓住,下意識抬起頭。
只見一抹粉色的身影從巷口外的溶溶微光里衝出來,懷裡緊緊護著甚麼,跌跌撞撞地向他飛奔而來。
盛星華跑到他面前,彎下腰,手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氣。
「呼…呼……」她實在沒想到,‘盛星華’這副身體嬌弱成這樣,跑幾步路跟要命似的,肺都要炸了。
她仰起頭,隨口抱怨一句:「哎呀媽呀,渴鼠了。」
話音剛落,面前的人已經轉身,準備離去。
盛星華不解地問:「乾嘛去?」
好不容易等你下班,你就這麼走了……?
謝詡回頭,嗓音低沈:「買水。」
盛星華嘴角一翹,尾音上揚:「哦……我要娃哈哈的。」
「嗯。」他加快了腳步,消失在巷口的轉角。
旋即,她護著懷裡尚有餘溫的烤串,百無聊賴地蹲下身,撿起地上一根枯樹枝,在泥土上一筆一划地寫下兩個字。
謝詡。
他的名字。
筆畫歪歪扭扭的,像小孩子練字,被夜風一吹,地上的痕跡更清晰了幾分。
夜已至深。
小吃街的店鋪陸陸續續打了烊,街上漸漸沈入寂靜,只有幾台自動販賣機還在營業。
謝詡找了有一會,才看見販賣娃哈哈礦泉水的機器。
他回來時,盛星華坐在路邊鞦韆上,慢慢悠悠蕩著腳,仰頭數星星。
數到第一百顆的時候,她垂下頭揉了揉眼角,余光瞥見一道影子向她走來。
靜悄悄的,無聲無息,腳步輕得幾乎不存在。
盛星華不得不承認,有時候謝詡還挺嚇人的。
明明是朝你走過來的,你卻甚麼聲音都聽不見,回頭一看,一張被碎發遮了大半的臉不知甚麼時候已經出現在你面前,擱誰都得心裡咯噔一下。
謝詡站在她面前,將娃哈哈遞過來,依舊是不吭聲的。
盛星華對此已經見怪不怪了。
她接過水,擰開瓶蓋,猛地灌了一口,喝得有些急,多餘的水順著唇角溢出來,沿著下巴滑落。
她輕輕舔了舔瓶口。
謝詡悄悄挪開眼,腦袋埋進碎發里,耳尖在月光下偷偷冒紅,他喉嚨不自覺地上下滾動,咽口水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被無限放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