討厭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姜不凡為了讓盛星華更方便地欺負謝詡,特意把他們安排在同一個班。
想見到謝詡很容易。
等等,同一個班,那剛才在教室里發生的事,謝詡豈不是全看到了!
姜一手一抖,無奈扶額。
救命,穿成惡毒女配的我腫麼破?
下課鈴聲終於響起,姜一條件反射地動了動腳,一股密密麻麻的酸麻感襲來,酸得她倒吸一口涼氣,小臉皺成一團。
「嘶……,我去,腳好麻。」
她抬起腳,一深一淺地晃動兩下,不得不扶住牆壁穩住身形,嘴裡忍不住嘟囔:「這副身體也太身嬌體弱了吧,站都經不起站。」
可這一幕落在教室里的同學們眼中,完全成了另種解讀。
盛星華在皺眉,盛星華在罵人,盛星華在生氣,盛星華在憋大招。
一時間,原本準備湧出教室的同學,不約而同地繞開了她,生怕自己成為那個無辜可憐的出氣筒。
姜一並不知道自己已經被腦補成惡霸,她步伐不穩地邁進教室,目光卻像被甚麼牽引著,徑直落在教室末尾處、垃圾桶旁邊的陰鬱少年身上。
他瘦得厲害,校服掛在他身上顯得空蕩蕩,皮膚白的近乎病態,額前的碎發和寬厚的眼鏡,遮住他大半張臉,整張臉只有下顎透露出來,看起來有點陰沈。
教室里熙熙攘攘的議論聲大多是關於盛星華的,可謝詡始終不曾抬起頭。
不是沒聽見,是不在乎。
姜一收回視線,故作輕鬆地走到座位上,身邊的人都好像懼怕她,不敢上前招惹。
這些她都看在眼裡,卻不意外。
原文里的盛星華,盛家大小姐,脾氣暴戾,喜怒無常,身邊圍著的都是趨炎附勢之輩,以至於後來盛家落魄,她連一個容身之所都沒有。
姜一環顧四周,一張張陌生面孔映入眼簾,她不敢亂說話,生怕一不留神露出馬腳。
不過她依稀記得,原文中盛星華身邊一直有個小跟班,叫甚麼來著……
施思,好像是這個名字。
但施思在書里並非重要角色,出場次數不多,她記得也不真切。
這一時半會兒,也不敢貿然確認,只能試探性地喚了一聲:「施思?」
「在!」
坐在旁邊的女孩立馬探過頭來,圓溜溜的眼睛衝著她笑,打趣道:「這下又認出我來啦?你之前睡一覺果然是睡糊塗了吧。」
姜一扯了扯嘴角,沒有說話。
她悄悄打量了一下眼前的施思,面容乾淨,眼神清澈,笑起來沒有半點城府。
算是這本書里唯一一個對盛星華忠心的人,只可惜跟著原書盛星華欺凌謝詡,最後死的比盛星華還早。
姜一想到這,無比鄭重地在施思肩上拍了兩下,心裡默哀:保重!
施思被她這一舉動搞得一愣,歪了歪頭,但也沒多問。
原文中盛星華特別愛美,課桌里擺放著各種各樣大牌化妝品,姜一隨手拿起一個都價格不菲。
她又拿起一面鏡子,既然穿都穿了,總得看看這副皮囊長甚麼樣。
驀地,瞳孔放大。
鏡中映出一張臉,美得幾乎不真實。
皮膚白皙光滑,像上好的羊脂玉,巴掌大的臉蛋泛著淡淡的粉,像五月里嬌嫩的夾竹桃,五官精緻的像工匠精心雕琢的洋娃娃,睫毛濃密纖長,鼻梁挺翹,唇瓣水潤通紅,看起來軟乎乎的。
蓬松微卷的粉色發絲撒落肩頭,發間別過花朵發卡,襯得整個人又嬌又媚。
姜一看愣了,這張臉……和現實生活中的自己竟有幾分相似,眉眼輪廓依稀是自己的影子。
靠,難不成姜不凡寫惡毒女配的時候,代入的是她的臉!
姜一對著鏡子看了好久,嘴裡罵罵咧咧。
末了,她指著鏡子說:「從今以後,你叫盛星華。」
旁邊的施思用看傻子的眼神看著盛星華,今天的盛星華好奇怪,簡直像奪了捨似的,太詭異了。
盛星華沒理會她的目光,指尖輕輕撥動鏡面,不斷調整鏡子的角度。
鏡中的畫面從自己的臉慢慢滑過,越過一排排頭顱,最終停在教室最後一排,那個小角落。
鏡子里,少年正低垂著頭,握著筆認真地寫作業。
從鏡面的角度看去,盛星華只能看見他微微彎曲的肩膀和垂落的碎發,安靜得像被人遺忘的畫。
如果不注意他周身那層揮之不去的陰鬱氣息,其實……他也蠻乖的嘛。
盛星華悄悄把鏡子往下移一點,想仔細看看他的手,才瞥一眼,鏡中中的少年忽然微微抬了下頭。
幅度極小,幾乎只是碎發的顫動,那片厚重的鏡片後面,似乎有甚麼東西朝這個方向掃了一眼。
雖然看不見他的眼睛,但盛星華後背瞬間躥起一陣冷汗,直覺告訴她。
他發現了……
盛星華條件反射地反扣鏡面,故作鎮定地看向施思,嘴裡開始胡編亂造地聊起了天,語速快得像有鬼在身後追。
施思則一臉茫然地聽著她前後不搭邊的話,試圖理解其中的邏輯。
而教室最後一排。
謝詡手中的筆停了。
方才一直有一道微弱的光線,細細又刺刺的,在他臉上來回晃動,最終停留在他的手背。
謝詡微微抬頭,視線穿過額前厚重的頭髮,精准地捕捉到那面鏡子,以及鏡子後面,偷偷看他的人。
兩人的目光,在一小塊反光鏡中無聲交匯。
下一秒,那人像是做了甚麼虧心事,被逮了個正著後,立刻收起鏡子,並目不斜視地和她同桌聊天。
謝詡緩緩垂下眼,重新握起筆。
他知道她。
她叫盛星華。
他討厭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