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度是不是太快了
京夜。
西山美廬。
齊羨知兩小時前落地首都機場,剛才通知家人自己到京市看初雪。
雪落無聲,她佇足於車流不多的別墅區外,抬眸欣賞夜景,懸浮的心緩緩落到實處。
滴——
被穩穩停住車輛驚了一瞬,看到熟悉的車牌,她的目光才聚焦。
「上車。」男人清雋的側臉從後座降落的車窗處顯現,飄搖的雪宛如紗幔將二人隔開。
眼神交匯,淡漠疏離感讓獨自站在這裡半小時的齊羨知發冷,忽的感覺涼意從領口竄入。
不過,她總歸是從容上車,不留一絲破綻的喚他一聲哥哥。
男人頷首,沒有多餘的寒暄。
須臾,他修長乾淨的手指利落將銀絲邊眼鏡向鼻梁上推送。
齊羨知心裡卻沒由來暗道這男人還是那樣愛裝。
「路上收到阿姨的信息,說你過來看雪。」溫鋮以敘述一件小事的口吻,蓋過車內莫名緊張的氛圍。
齊羨知意料之中的,隨口道:「你也沒拒絕我。」
重逢,他不追溯兩年前的斷崖式分手,更無歇斯底里的質問。
從前不敢奢望的婚事就這樣兜一圈回到她手中,她是喜悅的,但不多。
男人未答,等車停穩到院裡,才幽幽張開金口讓她進:「齊大小姐,請。」
低沈克制的嗓音傳進齊羨知的耳膜里,她側目看他開門下車,將臂彎那件Burberry帕丁頓大衣披在修身駝色高領毛衣外。
舉手投足間的性張力,全然與記憶中那個「老幹部」相悖。
齊羨知不知他何時換的風格,卻也收好情緒,下車只去打量那棵戀愛時從他送她的盆景松樹。
「我想明年五月辦婚禮,你OK?」她問。
「嗯。」溫鋮燃上煙,片刻,煙霧將她的視線從前拉回到他掐著煙懸在胸前的手上。
女人驀地俯身去嘗那支1916,被嗆了一口,蹙起眉。
「你甚麼時候變了。」溫鋮下意識擰眉的小動作倒是與她神情同步。
「你不是也變了?從前不婚主義。」齊羨知笑得坦蕩,去截胡他的煙,「味苦,我不喜歡。」
溫鋮眸光落在過濾嘴上,又看她不算嫻熟的挪開。
那一截已經沾了奶杏色口紅,暈染上她的唇紋,像世界上獨一無二的寶貝,引得他眼底藏匿的珍視如日出般浮起。
待薄霧散盡,會明顯的不像話。
「你弄錯了。」溫鋮抬手,儼然一副禁止她再吸的架勢。
專注又刻意的從她手中接過那大半支煙,往院內的滅煙器中滅掉。
文化人想打斷話題真是信手拈來的,齊羨知揣摩起這句「弄錯了」,她哪裡弄錯了的疑問從腦中迸出。
但又清楚自己要的不過是結果,她不需要探究,也不問了。
「哦,既然父母同意,我就住這裡了。」
溫鋮表示無異議,欣賞部分雪花落在齊羨知發頂,部分又與白色羊絨大衣融為一體。
她放慢的步伐踩出一個個高跟靴的鞋印,同樣印在他心口。
鮮活的小女孩像是無比高興的,如同女主人闖入他的居所。
「慢些,小心。」溫鋮拾起那半支煙,攏在手心收好,朝她囑咐的話語不管她是否聽見,他都計算為關心。
齊羨知識趣的沒直闖男人主臥,大大方方跟管家去二樓次臥。
傍晚時,她與父母及溫家人在聚餐,聽見他們商量有意聯姻,她一刻都未等就找藉口逃去洗手間,訂下最近的航班溜了。
來的匆忙,她甚至連行李都沒準備。
此時手機里父母訓她不懂事不講禮貌的消息更是鋪天蓋地,但溫鋮的並未明確拒絕態度讓她安心。
她終於能如願在未來的幾年內,就擁有一個或多個基因頂級優秀的孩子。
【沒教養,蠢貨,花瓶,我這些話早聽膩了,不用再發了,我不會改!】齊羨知挑重點發語音回復,隨後就將這部只用來跟家人聯繫的手機關機。
「衣帽間有換洗衣服。」
門口陡然響起男人的聲音,她暴躁的情緒好似被安撫下來,道了聲謝。
那些屬於齊羨知的衣服沒扔。
但第二天用早餐時,溫鋮不算清白的視線撞在她脖頸處。
女人身上穿的是他的白襯衫搭灰色羊絨開衫,一股老錢又鬆弛的味道。
大喇喇敞開的領口,白皙的肌膚惹眼,卻不叫人覺得是刻意勾引。
「怎麼穿我的?」溫鋮正經的語氣中,摻著似有若無的暗示。
齊羨知像被架在火上烤,思忖著,嘴裡的三明治嚼完了,才回:「便宜,弄髒不心疼。」
男人神色微微一頓,「對你來說確實,於我是生活所迫,研究所里很多雙眼睛盯著。」
「那衣帽間的凱樂石又是何作用。」齊羨知暫落下風,還是笑語盈盈與他鬥嘴,「一心搞學術的溫教授一把年紀了是要登珠峰?」
「先挑戰了哈巴雪山。」溫鋮不吝嗇向她分享分開後的變化,「也抽空徒步進雨崩和南極洛。」
齊羨知在看到那些戶外裝備時就有所猜測,親耳聽到他講,心臟的震動卻是如此清晰。
即便臉上淡定,都無法不承認自己被他的話掀起驚濤駭浪。
「和你的身份格格不入。」齊羨知雙手緊握,盡量不去回憶她曾說過的東西。
但還是清楚的記得,他的愛好與她截然不同。
他的身份並不好出國,卻因為她退而求其次去體驗另一種生活。
「溫鋮,你不恨我嗎?」她又問,輕到不能再輕的聲音絲毫沒有底氣。
男人的成熟遠高於齊羨知猜測的,愛或恨的情緒微不足道,唯獨生死是大事。
「沒必要。」
齊羨知忽然覺得這頓早餐食之無味。
對她來講,不恨相對的是不愛,一句沒必要,否定了她存在過的重要性。
齊羨知重新把自己的位置放好,只作為聯姻對象向他要求:「婚後我會正式接手偉星,我可以養你,但你得負責孩子的教育,除此之外互不干涉。」
溫鋮兀自笑了聲,「齊大小姐,進度是不是太快了。」
「哪裡快?」齊羨知懵了一瞬,才意識到她剛竟提到孩子,耳根都熱起來,「抱歉,我們再從長計議。」
原本正襟危坐的男人起身,背過去利落穿上大衣,甚是給她留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