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悔

陸靳又把他拽了回來：「對。」

小林愣了一下，下一拳已經落了下來。

後來小林是甚麼時候徹底不再還手的，陸靳知道，他一直都知道。

最開始小林還會拼命抬臂去擋，嘴裡吐著血罵咧；後來，只剩下出於生存本能蜷縮著身體去護著頭部；到了最後，連護頭的動作都變得越來越僵硬，直到雙臂無力地順著地面滑開，只剩下胸口微弱的起伏。

陸靳也知道該停了，但腦子里不知道為甚麼，又閃過那扇關上的酒店房門，還有穆夏最後看他的眼神，還有那句——跟你在一起挺後悔的。

他垂眼看著地上的人，然後又抬起了手。這一拳結結實實砸在小林的太陽穴上，發出骨肉相撞的悶響。

小林連哼都沒哼出一聲，頭被這股巨力砸得重重貼在地面上，喉嚨深處還卡著氣管里反上來的血，發出一兩聲細微斷續的咕嚕聲。

陸靳沒有停，一拳接一拳，極其機械地朝地上那個已經失去反應的人砸過去。

直到小林的胸口徹底沒了起伏，連那點微弱的血泡聲都完全消失，他才停手。

陸靳直起身，低頭看著地上的人。

前廳的音樂還在繼續，隔著一段走廊傳到這裡，聲音依舊很大。遠處偶爾有人說話，像是沒人注意到這邊發生了甚麼。

陸靳胸口那股憋了一晚上的火，現在總算散了些。

「你上個廁所這麼久？」

孫志新的聲音從後面傳過來。

陸靳回過頭。

孫志新走近幾步，才看見地上的人：「下手怎麼這麼重？誰啊？」

「穆夏同事。」

孫志新蹲下去看了一會，站起來：「死了。你本來要殺他？」

「沒有。」

孫志新又低頭看了一眼：「這次不會又是甚麼消防局處長的兒子吧？」

他想起，挺久之前，陸靳還沒和穆夏在一起的時候，搞死過她一個前男友，消防局處長的兒子，肖甚麼來著。

也就是因為那次，陸靳錯失了菲律賓那條線，陸今山轉手給了標浩南，後面連陳力輝都被牽連進去坐了幾天。雖然，最後兜了一大圈，菲律賓線還是回來了，但是實在是無妄之災。

「不知道，你查一下。」

「呃……」

接下來的幾天，陸靳工作正常，該處理的東西照樣處理，效率和平時差不多。工作是他最熟悉、也最有掌控感的領域。

工作之外就沒這麼安分了。

酒喝、飆車，電子煙里的東西換了好幾次，全是他自己亂調的。偶爾閒下來，他還會在網上做些沒甚麼意義的違法惡作劇，看著另一頭的人被耍得團團轉，或者事情真的按照他的預想鬧起來，他能一個人笑上半天。

對於穆夏，他更沒打算放過。

消息照發，電話照打。穆夏一條都沒回，電話也沒接，連他的號碼和賬號都一起拉進了黑名單。

不過也沒甚麼用。一個號碼進不去，就換另一個；賬號被拉黑，就換個賬號。陸靳也不是時時刻刻都有空，忙起來的時候，大半天都想不起這件事，可只要甚麼時候想起來了，穆夏手機上很快又會多出幾條新的消息。

在陸靳看來，他們以前也有鬧過，穆夏生過氣，失望過，也有過覺得兩個人再也處不下去的時候，最後不還是繼續在一起。

這次無非更嚴重一點。

手機的事情，他知道她發現以後肯定會生氣，但是他覺得，這件事從頭到尾都沒有穆夏想得那麼嚴重。

他又不是每天坐在那裡盯著她去了哪裡、跟誰說了甚麼。大多數時候，那些東西放在那裡，他都想不起來看。

更何況最開始弄這些，本來就是因為她出過事。

穆夏接受不了，他理解。覺得被監視，覺得他不尊重她，因為這個跟他大吵一架，都在他意料之中。可分手？還是因為這種事，陸靳到現在都覺得有點莫名其妙。

至於酒店那晚，她要跟他分手，還說以後都不要見面，話都已經說到那個份上，他當時也沒甚麼心情繼續顧著她願不願意。反正她已經覺得他很差了，再差一點，好像也沒甚麼區別。

他知道穆夏為甚麼接受不了。她說了不要，也求過他停下來，他都聽見了，但他當時就是不想停，以前願意顧著她，是因為想讓她高興。那天晚上不想顧了，也就沒顧。

穆夏生氣、惡心，甚至恨他一陣，都正常。但就因為這樣，以後真的再也不見他？陸靳始終沒覺得事情會到這個地步。

畢竟，他認為，他在這段關係裡面，他做的很好。花錢大方、從未出軌，她不喜歡的事情，他也讓步過很多次，就連床上也是。

更別說從交往到現在，他們之間明明發生過那麼多好事情。

她喜歡他，是她親口說的。現在因為那麼些不太重要的事情，她就能把前面所有東西一起不要了？

陸靳不這麼認為，她沒理由真的跟他分手。

線上找不到回應，陸靳偶爾也會直接去堵穆夏。

第一次是在穆夏下班以後。穆夏看見了他，她腳步沒停，連方向都沒變，只當路邊根本沒有這個人，從他面前徑直走了過去。

第二次也差不多。無論他說甚麼，她都像沒聽見。陸靳跟上去，她就繼續走；他站到她面前，她就繞開。沒有爭吵，也沒有讓他滾，她只是完全不理他。

穆夏很清楚，公共場所，周圍來來往往全是人，陸靳再煩人，也不好真把她怎麼樣，更不可能站在人群里跟她大聲爭執，最多跟上一段，再眼睜睜看著她走掉。

幾天下來，陸靳終於發現，穆夏是真的一句話都不準備再跟他說。

這跟他原先想的好像不太一樣，他越來越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