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案滿意嗎
陸靳站在原地,看著她上了樓,他沒有跟上去,而是去了地下健身房。
陸靳隨手按亮牆邊的一排燈,然後轉身一腳踹在旁邊的訓練凳上,凳腳在地面猛地擦過去,發出一聲刺耳的聲響。
他煩躁地抓了把頭髮,走到一旁,打開音響,點開了XXXTentacion的「Look At Me!」。
這首歌和抒情沾不上半點關係。粗糲失真的低音,混著帶著挑釁和攻擊性的說唱,一出來便將整個地下室塞得滿當。
他已經很久沒聽這首歌了。他聽過太多這種歌,後來歌單換了一輪又一輪,這首也漸漸很少再點開。可有些歌就是這樣,幾年沒聽,前奏一出來,歌詞還是一句不少地留在腦子里。他把音量調大,走向訓練凳,半躺在那裡,從煙盒里抽出一根煙點燃,跟著音樂斷斷續續地唱。
一遍放完,音樂自動重新開始,他沒換。到後來,連陸靳自己都不知道究竟循環了多少次,煙也一根接著一根。
沒多久,空氣里便積了一層散不開的煙。陸靳也不在意,只是半眯著眼靠在那裡,偶爾低頭彈一下煙灰。手機就扔在手邊,屏幕隔一會兒亮起,他咬著煙,單手回了幾句,把手機重新扔到一旁。工作上的消息,該回的照樣回,該處理的事情也沒有耽誤。
陸靳仰頭看著天花板。
其實,讓穆夏留下的辦法多得是。就像今晚,她不想來,他還是把她帶了回來;她想走,只要他不允許,她一樣走不了。
真正麻煩的是以前留下來的那些東西。那晚,他根本沒想過那麼多,那時候穆夏問他是怎麼找到她的,他隨口編了一套能說得過去的解釋,只要她相信就夠了。至於以後會不會被拆穿,拆穿以後又該怎麼解釋,他根本沒有認真考慮過。
因為他當初根本沒有把她當作一個需要考慮長期後果的人。
想到這裡,他忽然笑了一聲。
把自己工作以外最重要的一部分情緒,交給了一個完全不受他控制的人。更糟糕的是,這個人並不會像他需要她那樣需要他。
Fucked up. 太蠢了。這是陸靳給自己的總結。
樓上。
穆夏洗完澡,從浴室出來,坐到床邊。
剛才,她是真的害怕。那種感覺,今年出現了三次。第一次,是在麥德林,被那個黑幫持槍威脅並且猥褻;第二次,是小粉屋那一晚;第三次,就是今晚。
現在樓下的人,是她交往了超過半年、甚至幾個小時前還覺得無比熟悉的男朋友。可偏偏就在剛才,她竟然從陸靳身上重新感覺到了那種東西:
未知。一種不知道對方下一步會做甚麼,也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按照自己的意願離開的不安。
穆夏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機,她可以報警,可她覺得事情沒有嚴重到那個程度。
陸靳不會傷害自己。
她忽然發現,這已經是今晚第三次在心裡告訴自己,陸靳不會傷害自己。以前,她從來不需要想這件事。
她走到門邊,將臥室門反鎖。連她自己都說不清,為甚麼要鎖。
第二天早上,穆夏醒得很早。
她躺了一會,看了眼時間,掀開被子起了床。昨晚的事情,她暫時不想再想。先去上班,先離開這裡。
穆夏下了樓。陸靳已經在樓下,他坐在客廳,面前放著電腦,看起來和平時沒甚麼區別。聽見腳步聲,他抬頭看了她一眼:「醒了?」
「嗯。」 穆夏沒有停,低頭打開手機,準備叫車。
「今天別去上班。」
穆夏覺得有些荒謬:「你昨天不讓我回家,今天還不讓我上班?」
陸靳合上電腦:「我們先把事情說清楚。」
「這是我的工作,你憑甚麼讓我無緣無故不去?」
「那就說身體不舒服。」
穆夏簡直不敢相信:「我為甚麼要為了你撒謊?」
「因為今天這件事比你上一天班重要。」
穆夏低下頭,重新點開打車軟件:「我不想跟你說了,我要上班。」
陸靳看著她:「那天晚上,我確實不是跟警察一起去救你。」
穆夏的手指停住,慢慢抬起頭:「甚麼意思?」
「我騙了你。我認識一些人,他們給我的消息,跟我說你在哪,還跟我一起去救你。」 陸靳停頓了一下,「以前認識的一些人。」
「甚麼叫一些人?」
「混社會的,不是甚麼好人。」
穆夏怔了幾秒。她設想過很多種答案,卻怎麼也沒想到會從陸靳嘴裡聽到這樣一句話:「所以那天晚上……」
「是我跟他們一起去的。」
「沒有警察?」
「沒有。」
這一點終於和阿杜告訴她的對上了,可也正因為對上了,穆夏心裡的疑問反而更多:「那你為甚麼告訴我,是你跟警察一起去救的?」
「因為我不想讓你知道這些,你剛被一群人綁走,差點出事,我再告訴你,最後進去救你的也是一群混社會的,你會怎麼想?」
「那你昨晚為甚麼不說?昨晚我問了你那麼久,你甚麼都不肯說。想了一晚上,終於想好怎麼編了?」
「因為我知道你討厭這些人。我不想讓你因為我認識他們,就覺得我跟他們是一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