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abibi，認真

「為甚麼？」

「他說，」 陸靳轉著手裡的筆，「規模有點小，讓我先把盤子做大，再去找他。」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孫志新笑了一聲：「第一次有人嫌你盤子小。」

陸靳也笑了：「挺正常，他量大，我要是他，也不一定會合作。」

「不是還有一個嗎？」

陸靳看向最後那個聯繫人頭像，一望無際的沙漠，名字：Omar

「希望這個能有點好消息。」

電話掛斷後，陸靳點開了和Omar的聊天框，簡單發去一句自我介紹。

不到十分鐘，對方回復了消息，兩人很快切換到了語音，全程用英語交流，沒有寒暄，也沒有多餘的話。

Omar主要做的是軍火，採購、轉運、分銷以及隨之而來的加密貨幣結算。Omar所在的武裝組織，早已出現在美國的制裁名單上，外界把他們稱作反抗組織、民兵，又或是恐怖分子。

對陸靳來說，這些稱呼沒有任何意義。

如果有一天，FBI要搞迷宮和美杜莎，在他們眼裡，他和Omar沒有本質區別。迷宮成立兩年半，毒品、軍火、南美的武裝勢力，再到今年才開始擴張的東南亞地下組織……迷宮從未拒絕過這些交易。而平台之外，他自己也早已投身毒品製造。

美杜莎，則開始承載他們的錢。現在，他又主動把目光投向了中東。他和Omar，本來就是同一條鏈上的不同一環。

電話持續了將近四十分鐘。掛斷前，Omar說道：「你的東西很有意思，不過，這種合作，我不會在線上決定。」

陸靳並不意外：「所以？」

電話那頭笑了一聲：「Pedro跟我說，你年底會來趟歐洲，我也會在那邊待一段時間，如果時間對得上，喝杯咖啡。」

「Ok.」

沒有約時間，也沒有約地點，兩個人都知道，如果彼此都有合作的意思，歐洲總會見到。

這是今天唯一一通，沒有浪費時間的電話。

A市，圖書館。

今天的志願者活動，變成了教老人使用智能手機。李繼光和穆夏依舊分到了一組。兩人一個負責演示，一個負責在旁邊指導。

忙活了一下午，直到晚飯時間，老人們陸續回養老院吃飯。

穆夏坐到窗邊，拿起手機，順手點開瀏覽器搜索起幾款車：Volvo、雷克薩斯、奧迪。

李繼光正好端著兩杯水走過來，無意間掃了一眼她的屏幕：「準備買車？」

穆夏抬起頭，笑了笑：「算是吧。」

「準確來說，不是我買，我男朋友想送我一輛。」

李繼光笑了笑：「挺捨得。」

穆夏有些無奈地笑了：「我還沒答應，還在看。」

李繼光的目光又在屏幕上停留了一下，Volvo、雷克薩斯和奧迪，算得上小資，但算不上豪車

可李繼光卻覺得說不出的諷刺。對於陸靳來說，這種錢，不過九牛一毛，可每一筆，都是踩著不知道多少人的屍骨賺來的。

更諷刺的是，一個在源源不斷製造罪惡，一個在盡心盡力幫助別人，他們竟然還能站在一起。

「你男朋友做甚麼的？」 李繼光隨口問了一句。

穆夏抬起頭，說道：「創業，挺厲害的，也挺努力。」

「甚麼行業？」

「互聯網之類。」

「互聯網挺廣的，做軟件？還是做平台？」

穆夏愣了一下，笑了笑：「加密貨幣這些，具體我也不太清楚，他說現在還在創業階段，不太方便對外說。等以後穩定了，第一個給我看。」

「理解。不過我覺得，兩個人在一起，還是多瞭解一點對方做甚麼比較好。如果認真在一起，總歸還是希望，對方的世界，自己能知道一點。」

聽到李繼光這句話，不知道為甚麼，穆夏想起了昨晚，陸靳始終沒有正面回答他對她是否是認真的。她在想會不會所謂的「穩定」只是一個藉口，因為他從來沒打算過認真，讓她真正走進他的世界。

李繼光沒有再繼續說話。

他的心裡多了一絲疑惑。在這之前，他一直以為穆夏至少知道一些，或許不知道陸靳真正做到了甚麼程度，但至少知道自己的男朋友做的不是甚麼正經生意。

可剛才穆夏那幾句話，太自然了，沒有回避，更沒有半點掩飾。她口中的」創業」，就只是創業。

李繼光低頭喝了一口水，腦海裡，不由自主地閃過一個念頭：如果她真的不知道呢？如果有一天，她知道陸靳的錢是怎麼來的，她還會像現在這樣，心安理得地接受這一切嗎？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另一個念頭壓了下去：如果她知道了，她還能活多久？陸靳這種人，會允許一個知道自己真實身份、卻無法完全掌控的人繼續留在身邊嗎？

他並不覺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