牆紙
關員戴上橡膠手套,伸手將行李箱的蓋子敞開。李繼光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甚至做好了看到一袋袋白粉的心理準備。
可當箱子內部暴露在燈光下時,李繼光整個人直接愣住了。
裡面沒有想象中的毒品,反而全是捲成圓筒狀的牆紙。因為密度高、分量足,才把整個箱子塞得沈甸甸。
關員伸手從裡面抽出一卷,撕開外層的透明塑料薄膜,展開了一小段,非常普通的裝飾牆紙。關員又順手在箱子底部的那幾卷牆紙上用力捏了捏,拍了拍,確認裡面都是實心。
折騰了兩叄分鐘,關員脫掉手套,示意他可以重新封箱。
「沒問題了,走吧。」
李繼光伸手拉上拉鍊,推著箱子走出檢查區。直到走出機場大廳,他還沒從剛才的震驚里緩過神來。
牆紙?竟然是牆紙?
他不信陸靳那種人會閒到專門讓人跨省去帶普通牆紙。
如果牆紙本身沒問題,那有問題的就是這個動作。陸靳到底在試探甚麼?還是說,這箱牆紙背後,還藏著他根本看不懂的門道?
陳力輝安排的人在機場外等著李繼光。
那人伸手接過那個行李箱,直接塞進車子的後備箱里。李繼光坐上後座後,車子發動,朝著禁區駛去。
禁區,私人酒吧,包廂。
陸靳坐在中間的沙發上,低頭玩著手機遊戲。陳力輝坐在一邊,手裡把玩著一個打火機。
包廂門打開。陳力輝的人把行李箱往地毯上一放,就轉身退了出去,把門關上。
「你們好。」 李繼光站在那,把臉上的情緒收拾好。
看兩人沒說話,李繼光往前走了半步,繼續說道:「剛才在機場,海關把我攔了,箱子也查了。」
陸靳停下玩手機的動作,抬頭看了他一眼:「哦。」
「裡面全是牆紙,我還以為帶了甚麼重要東西。」
陸靳聽完,笑了一下:「再打開看看。」
李繼光沒猶豫,蹲下身把行李箱拉開,他隨手抽出來一卷牆紙,把外層塑料膜撕開,然後將牆紙展開。
「還是牆紙,甚麼都沒有。」
一直沒說話的陳力輝這時候抬起頭:「把牆紙翻過來,正面對著我們。」
李繼光把手裡的那卷牆紙翻了過去,就在這一刻,他的瞳孔猛然收縮。
整張牆紙的背面,全部貼滿了綠色的百元美鈔。像貼畫一樣,一張張嚴絲合縫地平鋪貼在上面。
李繼光下意識地伸出手指,在其中一張美鈔上用力摸了一下。好真。
「……假鈔?」
陸靳看著李繼光的反應,臉上沒甚麼表情。過了一會,他才開口:「海關檢查的時候,他們是不是只看了正面?」
李繼光的腦子里飛快地回想剛才在機場檢查的每一個細節。
那個關員把紙捲抽出來,撕開塑料膜,展開了一小段,只看了正面,確認了是牆紙後,又摸了摸是實心的,就直接放了回去。畢竟誰能想到,這種成卷的牆紙,另一面還平鋪著別的東西。
李繼光看著箱子里滿是美元的牆紙背面,久久沒有說話。
陸靳沒再解釋。
這批假鈔是他讓周震東安排人貼上去的,一卷牆紙,一面假鈔。周震東今天上午給他發了條短信:[你他媽是真能折騰人。]
李繼光繼續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臥底並不是不能碰假鈔、毒品還有其他違禁品。為了取得信任,他以前也經手過貨,只是每一次的種類、數量和參與程度,都必須控制在行動允許的範圍內。能夠提前預見的任務,更要先向上線彙報,由上面判斷他究竟可以走到哪一步。
可這一次不一樣。陳力輝只讓他去港區取一個行李箱,從頭到尾沒有告訴他裡面裝著甚麼。他無法提前上報,更不可能得到針對這批假鈔的授權。直到海關打開箱子的那一刻,他甚至還以為裡面可能裝著毒品。
今天海關只看了牆紙正面,所以他順利走了出來。可要是他們多翻一下呢?無論他真正的身份是甚麼,當場負責檢查他的海關人員都不會知道。知道他是臥底的只有上線,在身份被正式覈實以前,他首先會被當作一個攜帶大量假鈔入境的走私犯控制起來。
更何況,臥底身份從來不是一張可以無限透支的免罪牌。警方允許他為了任務接近犯罪,不代表允許他在毫不知情、未經報備的情況下,替陸靳一次次運送數量不明的違禁品。
今天是貼在牆紙背面的假鈔,下一次呢?如果陸靳再讓他拿一個沒有說明來歷的箱子,他不知道打開時看見的會是毒品、槍,還是足以讓他再也走不出海關的東西。
他忽然意識到,陸靳把每一個人的行為都提前算進去了,海關會不會抽查,牆紙會不會被翻面……今天的結果,是陸靳今天只打算讓他害怕,以後,就不好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