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溪好像死了
下午兩點。
德國收藏家一行準時抵達。除了客戶本人之外,他的妻子和收藏顧問也一同參加了今天的會談。
會議開始後,交流很快進入正題。最開始是英語,很快,客戶轉向小林,用德語詢問德國總部近幾年幾件重要拍品的成交記錄。
緊接著,收藏顧問又自然地切換成西班牙語,補充了幾位西班牙藝術家的私人收藏情況。沒過多久,客戶妻子也加入了討論。
意語、西語、德語,三種語言不斷交替,整個會議節奏比想象中還要快。
穆夏坐在主管旁邊,面前攤著厚厚一迭資料,可腦海裡卻始終揮之不去那句話「小溪好像死了」。
「穆夏。」 Jenny叫了她一聲。
穆夏這才猛地回過神:「嗯?」
「客戶在問你。」
「抱歉。」
穆夏立刻接過話,用意大利語回答了客戶妻子剛才的問題。
雖然沒有答錯,但明顯慢了一拍。
幾分鐘後,收藏顧問又用西班牙語詢問一件現代藝術作品的收藏背景。穆夏翻資料的時候,動作也比平時慢了一些。
Jenny提醒了一句:「第二頁。」
「好。」 穆夏低聲應道。
坐在另一側的小林將這一切都看在眼裡,他壓住嘴角那一絲笑意。果然,她被影響了。
十幾分鐘後。
穆夏吸了一口氣,她握緊手裡的筆,告訴自己,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無論消息是真是假,客戶不能因為她受到影響。
她將所有雜念硬生生壓了下去。再次抬起頭時,已經重新進入工作狀態。之後的節奏,也慢慢回到了她手裡。
收藏顧問連續用了幾句西班牙語,穆夏回答得流暢自然。客戶妻子又順勢聊起了一位意大利藝術家的創作經歷,穆夏不僅準確翻譯,還補充了那位藝術家早期作品的背景故事。
收藏顧問聽完,明顯露出了幾分意外,隨後笑著贊揚了幾句。
「看來你對歐洲藝術很熟悉。」
穆夏笑了笑:「這是我的工作。」
接下來的半個多小時,她幾乎沒有再出現任何停頓。
會議結束前,客戶妻子主動站起身與穆夏握了握手。
「謝謝今天的接待,你的專業能力讓我印象很深。」
穆夏禮貌地笑了笑:「謝謝。」
客戶離開後,Jenny收起文件,看著穆夏和小林說道:「今天整體不錯。」
接著,她看向穆夏:「尤其是你,後半段處理得很好。」
「謝謝Jenny。」 穆夏笑著說。
站在另一邊的小林沒有說話。他原本以為自己終於贏了一次,可最後穆夏還是把事情做好了,主管誇的是她,客戶感謝的也是她。
小林心裡越來越不是滋味,他很快又替自己找到了理由:客戶妻子本來就是女人,主管Jenny也是女人,女人看女人總會寬容一點,更何況穆夏長得本來就佔優勢。
想到這裡,他心裡舒服了些。
眼看Jenny離開了會議室,只剩下他和穆夏收拾桌上的資料,小林笑了一聲,說道:「主管好像挺喜歡你的,女主管帶女下屬,就是不一樣。」
穆夏手上的動作停了下來,抬頭看向他:「那如果今天我前半段一直沒調整回來,你覺得Jenny還會誇我嗎?」
小林無力反駁。
穆夏低下頭,繼續收拾著桌上的資料:「能力不夠的人,就算性別一樣,也不會有人替他買單。」
小林依然無力反駁。
穆夏把最後一份資料放進文件夾,然後再次看向小林。
「我發現有些男人真的挺善妒的,一個女生做得比他們好,他們第一反應永遠不是承認她有能力,反倒,先替她找理由,外表、運氣、有人偏心,但就是不會承認,她可能真的比他們優秀。」
她說完,笑了笑:「當然,我說的是有些男人,不要對號入座。」
等穆夏離開後,小林嗤笑了一聲。
「搞甚麼女權,不就是今天運氣好,八婆。」
話音剛落,會議室的門又被推開了,Jenny站在門口。
兩人四目相對,空氣安靜。
Jenny看了一眼桌上自己的水杯:「我回來拿東西。」
她走進去,把落在桌上的水杯拿了起來,經過小林身邊時,只看了他一眼,全程沒有再說一句話。
門再次關上,小林站在原地,表面平靜,心裡抓狂。他不知道,她究竟聽見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