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射屋
周震東的嘴卻始終沒閒著,一會兒損賭場經理今天手氣太臭,一會兒又罵荷官發牌沒眼力見,時不時調侃陸靳幾句。
陸靳偶爾回上一句,大多數時候只是懶洋洋地靠在那裡聽著。
從賭場出來時,已經過了凌晨。
周震東沒有急著回別墅,而是帶著陸靳去了港區一家保密性極高的私人會所。
包廂里燈光昏黃,侍應生早已醒好了酒。等酒倒好,人全部退出去後,周震東端起酒杯,主動和陸靳碰了一下。
周震東一口酒下肚,臉上的笑意壓都壓不住:「你爸折騰這麼久,總算成了。以後禁區這邊能光明正大賣大麻了,媽的,想想都舒服。」
陸靳臉上的神情依舊沒甚麼變化。
周震東瞥了他一眼,笑罵道:「你他媽倒是給點反應,禁區大麻合法化,你這張臉怎麼跟死了人一樣?」
陸靳放下酒杯,語氣平淡:「大麻算甚麼毒品。」
周震東愣了半秒,隨即罵了一句:「操,別人為了這玩意兒搶破頭,你倒好,還嫌棄上了?」
「我說的是實話,大麻充其量算個消費品,成癮性太低了。」
周震東聽後忍不住笑了,他是贊同的。真要論毒性、成癮性,大麻跟海洛因、冰毒這些硬毒品,本來就不是一個級別,甚至連放在一起比較的資格都沒有。只是,大多數司法轄區,大麻是普遍認定的軟毒品之一,現在能一步步合法化,本身就是件大事。
「口氣挺大。那你和你爸下一步準備幹甚麼?乾脆再往前推一步,把那些硬貨也一起搞合法化?」
陸靳喝了一口酒,然後說:「我比任何人都不希望毒品合法。」
周震東愣了一下。
陸靳垂眼看著杯里的酒,緩緩轉動著酒杯。
「真正的暴利,從來都不是來自毒品本身,而是來自非法。非法,意味著准入門檻,意味著風險溢價,也意味著絕大多數競爭者,都被擋在門外。」
說著,他抬眼看向周震東。
「一旦徹底合法,規則就變了,生產、運輸、銷售、渠道,全部都會納入監管,到那個時候,真正下場的,就不是我們了。」
他輕輕敲了敲酒杯。
「是那些跨國藥企,是擁有完整供應鏈的大型資本,是能把成本壓到最低、把市場吃得乾淨的行業巨頭。他們有合法身份,和我們不一樣。」
周震東慢慢抽了一口雪茄,沒有說話,因為他知道,陸靳說得沒錯。
真正站在地下世界頂端的人,沒有幾個希望毒品徹底合法。因為他們賣的從來不是毒品,賣的是壟斷,賣的是風險,賣的是別人做不了、也不敢做的生意。
陸靳往後靠進沙發,繼續說道:「所以真正值得下注的,從來不是毒品合法化,是毒品注射屋。這樣,供應還是我們的,需求比以前更多。」
周震東皺了皺眉:「你真覺得能推得動?光是大麻合法化,都一大堆反對者,要真搞注射屋,反對的人只會更多。」
陸靳笑了一下:「人反對,是因為事情離自己太遠,那就讓它離近一點。」
周震東沒說話,等著他繼續。
「先放消息,下一批試點就選那些反對聲音最大的社區,最好就在他們家附近,他們會瘋。」
周震東覺得有趣,笑著說:「然後呢?」
「然後再告訴他們,還有另一個方案,集中管理、統一設點,離住宅區遠一點。你猜,他們最後會選哪個?」
「哈哈哈!你這是逼他們自己支持。」
陸靳搖了搖頭:「不是逼,是給他們選擇,人永遠不會選擇自己最討厭的,他們只會選擇相對沒那麼討厭的,等他們覺得注射屋已經是最好的結果的時候,事情就成了。」
酒過三巡。
周震東晃了晃酒杯里的威士忌,忽然笑了一聲:「誰告訴你,在藥物世界里,賺錢就只有賣粉這一條路?」
陸靳看了他一眼,沒有接話。
周震東繼續道:「粉,當然繼續賣,但藥,也可以賣。」
「甚麼意思?」
「地下的錢照賺,地上的錢,為甚麼不要?」
周震東繼續說道:「你看,我們賣粉,客戶知道自己買的是毒品,警察天天盯著,死一個人就鬧得滿城風雨。可要是換個包裝,放進藥瓶里,寫上止痛、鎮靜、術後恢復,再找幾個專家出來站台……」
他聳了聳肩:「那就是藥。」
陸靳放下酒杯,神情卻沒有半點變化:「太麻煩。」
「藥監、審批、臨床、醫院、醫生……」 他掰著手指數了數,說道,「我要伺候的人太多。」
「伺候?」 周震東笑了,「花點錢而已。」
「花錢不是問題。問題是人一多,變量就多,我不喜歡把命交到別人手裡。」
周震東哈哈笑了兩聲,沒有再繼續勸,他舉起酒杯,朝陸靳碰了一下。
「行,等哪天你想賺普通人的錢了,再來找我。」
陸靳嗤笑了一聲,沒把這句話放在心上,只是舉杯輕輕碰了碰。